第412章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穿过那层层黑幕，看向了龙靁那张布满鳞甲的脸。

“你且试试看？”

仅仅五个字。

没有灵力外放，没有神通显现，但那一瞬间，龙靁只觉得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种……被更高维度的生命体俯视的恐惧。

就像是一条对着巨龙狂吠的土狗，在巨龙真正睁开眼的瞬间，那股源自血脉的压制，会让它瞬间明白，什么叫天敌。

龙靁那原本挥出的长枪，竟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那座即将成型的黑狱牢笼，也在“咔嚓”的脆响声中，消弭于无形。

“你……”

龙靁喉咙发干，握枪的手掌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看着面前那个负手而立的青年，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谬的理亏感。

“为何放她走？”

龙靁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毫无气势的质问。

“她是截教弟子，我要走，要留，何时轮到你这断了脊梁骨的看门狗来发号施令？”

吴深收回目光，甚至懒得再给他一个正脸，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费时光，“既然她走了，你也该滚了。莫要逼我动手，坏了这方星域的清净。”

说完，吴深直接背过身去，甚至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枚灵果，慢条斯理地啃了一口，那姿态，随意得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这种无视，比任何辱骂都要来得恶毒。

龙靁愣住了。

他身后的十二尊煞气护法更是面面相觑，手中的兵刃都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堂堂真龙界老祖，被人当众骂作“断脊之犬”，还被如此无视？

“好……好一个截教首徒！”

龙靁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的血煞之气因为愤怒而变得极不稳定，甚至开始灼烧他自己的鳞甲，“本座好言相劝，你却不知死活！你以为这洪荒，还是你们三清说了算吗？”

“既然你不肯交出那东西，那便别怪本座不客气了！”

龙靁大吼一声，似乎是给自己壮胆，又似乎是为了找回刚才丢失的场子。

“东西？”

吴深啃果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倒是说说，我要交出什么东西？”

“龙汜！”

龙靁咬牙切齿，眼眶中的红光更盛，“龙汜乃是我真龙界叛徒，身上更背负着我族至宝‘定龙桩’的气息！方才本座分明感应到，那叛徒的气息就在此处消散！定是你！是你拿了那至宝！”

“哦？”

吴深恍然，随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原来是来找这条小泥鳅的。”

他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这种态度落在龙靁眼中，便是默认。

“既然知道是找龙汜，那你方才为何要拦我师妹？”

吴深反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你那族人在哪，是你家事；宝物在哪，是你家运。我截教可没闲工夫去管你们真龙界的那些破烂事。”

“少……少废话！”

龙靁被吴深这一连串绕口令似的逻辑弄得有些发懵，但他并不傻，自然听得出对方话里的敷衍，“若是没拿，那你敢让我搜一搜这储物袋吗？”

此言一出，他身后那十二尊护法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其中一名护法更是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低声提醒道：“老祖，这可是截教首徒，若是搜身……只怕通天师尊不会……”

“闭嘴！”

龙靁脑门上青筋暴起，一巴掌将那护法扇飞出去，“量劫将至，圣人都要避世，他一个区区大罗，若真有圣人在乎，方才怎会不出手救那女娃？我看他就是虚张声势！”

他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再加上刚才那莫名其妙的“理亏”，让他急于找回场子。

“吴深！你若是清白的，便敞开储物法宝，让老祖我验上一验！”

龙靁枪尖直指吴深，怒吼道，“若是藏私，今日便是你截教首徒陨落之时！”

“搜查？”

吴深听完，竟也不恼。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灵果，随手拍了拍手上的残渣，随后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行啊。”

吴深一步步向着龙靁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既然老祖这么想看，那便看个够。”

“当真？”

龙靁一愣，他没想到吴深竟会答应得如此爽快，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吴深面带微笑，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就像是一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老祖请便。”

这……这也太顺利了？

龙靁心中反而升起一丝狐疑，但他看着吴深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心中那股傲慢再次占据了上风。

谅他一个晚辈，就算有些手段，还能翻了天？

“既如此，得罪了！”

龙靁冷哼一声，收起长枪，大步流星地向着吴深走来。

他那一身煞气并未收敛，反而在靠近之时，有意无意地释放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试图在气势上彻底压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

三步。

两步。

一步。

龙靁站在了吴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他伸出那只覆满龙鳞、利爪如钩的大手，径直向着吴深腰间的储物袋抓去。

“我看你这里面，究竟藏了什么猫……”

“啪——！！！”

一声清脆至极、响彻星域的爆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声音，既不像法宝碰撞的轰鸣，也不像神通对轰的震颤，更像是一记来自市井巷弄、最纯粹、最直接的肉体拍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龙靁那伸出的利爪还停留在半空，但他那张狰狞的面孔，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左侧猛地扭曲过去。

一道清晰的、泛着金光的五指印，深深地烙印在他那引以为傲的、坚若精钢的龙鳞脸颊之上。

原本还在周围游走的十二尊护法，瞬间石化，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吴深缓缓收回右手，轻轻甩了甩手腕，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此刻显得格外森寒。

“这一巴掌，打的是你那张没遮没拦的嘴。”

吴深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龙靁耳畔炸响，“既然长了嘴不会说话，师兄我便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聒噪！”

龙靁那一声暴喝，几乎震碎了周遭的虚空。

作为真龙界的老祖，活过了无数量劫的混元金仙，他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被一个后辈，当众像扇哈巴狗一样扇肿了脸？

这已不是尊严的问题，这是在刨他真龙一族的根基！

“竖子尔敢！”

龙靁周身那一身残破的黑甲猛然炸裂，露出了其下那覆盖着暗金鳞片的真身。

只见他张口喷出一口本命精血，那精血化作一道血色符箓，瞬间点燃了他体内封存的祖龙气运。

“嗡——”

原本破碎的星域虚空，在这一刻竟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强行定格。

吴深只觉眼前景象天旋地转，那不是普通的移形换影，而是更高维度的空间折叠。

龙靁竟是直接祭献了自身的一片逆鳞，撕裂了界壁，要将他强行拽入那传说中的封闭大千世界——真龙界！

“哼，想走？”

吴深心中念头微动，系统面板瞬间弹出警告，但他却并未躲避。

既然这老泥鳅想关起门来解决问题，那便如他所愿。

在这洪荒大地动手，还得顾忌这顾忌那，生怕打坏了花花草草引来圣人注视，进了那真龙界，反倒是个绝佳的屠宰场。

思绪未落，周遭混沌之气已被浓郁的血腥海风取代。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漫天悬浮的龙骨岛屿，以及那空气中几乎凝结成液体的暴躁龙气。

“轰隆！”

就在吴深双脚踏上真龙界土地的瞬间，龙靁那癫狂的笑声便如雷霆般炸响。

“竖子！入了我真龙界，便是圣人来了也救不得你！”

龙靁身形暴涨，化作一条万丈长的黑蛟，盘踞在虚空最高处，那一双如灯笼般的血目，死死盯着下方的吴深，“今日，老夫便让你知晓，何为龙威不可测！”

随着他的一声长吟，整个真龙界仿佛活了过来。

只见天地四极，骤然升起四根擎天的水柱，那水柱呈混沌之色，带着腐蚀万物的剧毒，瞬间在头顶交汇，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

“龙海蔽日遮天寰宇阵，起！”

龙靁怒吼。

那张巨网轰然落下，将整个真龙界彻底封锁。

原本还能透进一丝的混沌灵气，此刻被彻底隔绝。

因果线断裂，天机蒙尘。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隔绝手段，乃是真龙一族在龙汉大劫中保命的手段，如今却被龙靁用来对付一个“晚辈”。

“看到了吗？”

龙靁那张狰狞的龙首缓缓垂下，眼中满是复仇的快意，“此阵一开，内外隔绝。你那圣人师尊，此刻怕是连掐指算算都算不到你身上。这真龙界内，本座便是唯一的法，唯一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