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忘忧闻到胡饼糊边的焦味时，叶清宁己经从灶台后面蹿了出去。
“糊了糊了糊了，第三炉了，今天邪了门了。”
“你做的饼越来越难吃了，是不是心不在焉？”
“你一只狐狸懂什么做饼，嫌难吃别吃。”
叶清宁把勉强能看的几个饼码到竹匾上，
搁在门口的小方桌上，擦了擦手准备招呼客人。
巷口有人走过来。
不是街坊，不是买饼的闲客。
秦无夜穿了一身青灰色的便服，腰间没挂兵器，
头发用一根黑绳松松扎着，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跟东市逛街的闲人没什么两样。
他走到胡饼摊前站定，低头看了看竹匾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饼。
“来一个。”
叶清宁握着火钳的手没动，盯着他看了两息。
秦无夜从袖中摸出三文铜板，整齐地码在桌角上。
“放心，今天休沐，没带人，也没带玉简，不录口供。”
他拿起一个胡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有点微妙。
“糊了。”
“不喜欢可以不吃。”
“这钱都付了。”
秦无夜把胡饼掰成两半，坐到方桌旁的矮凳上，姿态松散得像来串门的邻居。
云忘忧从偏屋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追杀叶清宁的更命司执行者，坐在叶家胡饼摊前啃糊饼，还嫌弃地皱着眉。
她左手按上腰间签筒，团子从她肩头探出半个脑袋，尾巴竖得笔首。
秦无夜抬头看了她一眼，把剩下的半个饼搁到桌上。
“云道长，坐。”
“你来做什么？”
“买饼，顺便说几句话。”
云忘忧没坐，站在方桌对面，跟他隔着三步远。
叶清宁把火钳插回灶台，走到云忘忧身侧站定，没说话。
秦无夜倒也不在意两人的戒备，自顾自地把那半个糊饼掰碎，碎屑落在桌面上。
“上回在第三巷口，我没抓人，你知道为什么？”
“你说过，不可抗力。”
“那是写在玉简汇报里给上头看的。”
秦无夜拍了拍手上的饼屑，
“实话是，你亮了清虚观的灵韵桶，我得掂量掂量分量。”
云忘忧没接话。
“更命司的规矩，遇到正道门派的人，能绕就绕，能让就让。
清虚观虽然小，但玄机子的名号在灵界那边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我一个辰字组的管事，犯不着为了一个执行任务去得罪你们师门。”
“但现在情况变了。”
云忘忧的手指在签筒上收紧了一分。
“总部下了新令，叶清宁的案子从我们辰字组移交到了丑字组，评级从丙级逆命提到了甲级逆命异数。”
秦无夜看了叶清宁一眼。
“甲级意味着什么，你们未必清楚，我给你们翻译话。
丙级逆命，抓了关起来就行，最多消个命格扔回人间当凡人。
甲级逆命异数，西个字，就地格杀。”
巷口有个卖糖人的老头吆喝了一声，远远飘过来。
秦无夜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新令七日后正式生效，丑字组的人七日后到长安接手。
这七天不是我给你们的缓冲，是流程审批需要的时间。”
叶清宁站在云忘忧旁边，两手垂在身侧，嘴巴闭得很紧。
云忘忧盯着秦无夜看了五息。
“你专门跑来告诉我们这些？”
“我来买饼。”
“买完饼顺便通风报信？”
秦无夜把桌角那三文铜板推了推，对齐了。
“通风报信是要掉脑袋的，我只是来买饼的时候顺嘴聊了几句天，出了这张桌子，你说什么我都不认。”
云忘忧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
“你不赞成这个新令。”
秦无夜的手指停在铜板边上。
“道长，你别给我扣帽子。”
“你若赞成，不需要跑这一趟，更不需要告诉我们还剩七天。”
秦无夜把手收回去，靠在矮凳上，仰头看了看天。
“我赞不赞成不重要，令下了，我执行，这是更命司的规矩。”
“那你今天来的意义是什么？”
“给你一个劝退的机会。”
秦无夜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正对上云忘忧的眼睛。
“道长，你是清虚观的人，灵韵体质，前途大好，
你师父把灵韵筒传给你，是让你下山积功德的，不是让你来蹚这摊浑水。”
云忘忧没接话。
秦无夜站起来，比坐着的时候气势高了一截，
但他没有释放任何灵力，甚至连身上的气场都收得很干净。
“命不可逆，这西个字不是更命司编出来吓人的。”
他走到方桌正前方，跟云忘忧面对面。
“你在山上学的是缘法，我在更命司干了十二年学的是命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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