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日子过了五天。
白天出摊解签，晚上练功画符。
叶清宁的胳膊好了七八成，自己拆了粽子结重缠。
团子每天准时巡逻三圈，汇报完“方圆五十丈无灵力波动”就趴回枕头上等桂花糕。
灵鸽没回来。
师父的回信还在路上。
签筒安安静静，那晚之后再没响过一声。
第六天夜里，云忘忧被团子一爪子拍醒。
爪尖搭在她手背上，细细地抖。
“起来。外面不对。”
团子两只耳朵压平，琥珀色的眼珠子在黑暗中亮得怕人。
云忘忧翻身坐起，第一个动作摸灵韵筒。
筒身冰凉，比往日凉了不止一点。
签灵没出声，但签支在筒底轻轻颤了一下。
她抬头看窗口。
白茫茫一片。
雾。
满满当当堵在窗框里，对面院墙连个轮廓都看不见。
九月的长安不该有这种雾。
隔壁门响了，叶清宁摸黑走到院里，脚步在砖面上停住。
“不对劲。”
云忘忧跟出来，雾气扑脸，凉意钻进道袍领口。
“东市从前起过雾吗？”
“起过。腊月河道结冰前会有两三天，薄的，日头一出来就散。”
叶清宁伸手在雾里划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水汽。
“九月不起。东市地势高，三面通风，雾挂不住。”
团子跳到云忘忧肩上，鼻尖抽动了七八下，整条尾巴炸成扫帚。
“浊气。很淡，但确实是浊气。雾里掺了灵界的东西。”
签灵在筒里闷闷开口。
“不是掺，是渗。灵界裂隙的浊气往人间渗透，雾是载体。”
云忘忧的手按上签筒口。
习惯性地想摇签。
手指碰到筒口那一瞬，她停住了。
团子己经说了是浊气，签灵说了是裂隙渗透。
她不需要签文再告诉她一遍。
她松开手。
“团子，能追踪浊气源头吗？”
“能。浓度越高的方向越接近裂隙。”
团子跳落地面，鼻尖贴着砖缝嗅了一圈。
“东南方向，至少隔三条巷子。”
叶清宁己经把短木簪别进腰间。
“东南方向三条巷过去全是废弃旧坊，
最大的建筑是旧城隍庙，前朝留下来的，塌了大半，没人去。”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被追了十八年，东市哪堵墙能翻、哪个旮旯有老鼠洞我都门儿清。
旧城隍庙我躲过三次，大白天进去都冷。”
云忘忧把签筒系紧，从乾坤囊翻出两张驱邪符攥在手里。
“走。”
叶清宁拦到她前面。
“我打头。”
“我有灵韵体质，浊气……”
“你有走路踩道袍的体质，雾里什么都看不见，摔了谁扶你？”
云忘忧把话咽回去了。
两人一狐出了院门。
出了院门。
雾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整条第九巷变得鸦雀无声。
叶清宁走在最前，步子不快，每一脚都踩得稳。
东市跑了十八年，哪块砖翘了哪块缺角，他闭着眼都知道。
团子趴在云忘忧肩上充当活体导航。
“往前二十步左拐，浊气浓度在升。”
进了第八巷。
雾更浓。
凉意从脚底往上蹿。
“首行三十步。”
穿过巷尾断墙豁口，踩碎砖进了无名窄道。
“右拐。浓度翻倍了。”
团子的声音开始发紧。
“忘忧，我闻到了跟古槐底下一样的味道。不是同一个浊气源，但品级相同。”
品级相同。
古槐底下埋的是更命司的旧物。
这里又出现同品级的浊气，要么是另一块石牌，要么是更大的东西。
叶清宁在前面停脚，胳膊横过来把云忘忧挡到身后。
旧城隍庙后墙出现在雾里。
墙面斑驳，杂草半人高。
云忘忧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墙，是墙根处那条裂缝。
一尺来长，横在墙根与地面交界处，边缘不规则，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硬撑开的。
裂缝往外冒灰黑色气体，一缕一缕，像水底泛上来的气泡。
浓度比古槐底下高出三倍都不止。
周围墙体被侵蚀得发黑发软。
砖缝渗出暗色液体。
草根全部枯死，烂成褐泥。
墙根有几只老鼠。
毛发倒竖，眼睛通红。
一只最大的朝叶清宁方向冲过来，速度快得不正常。
叶清宁一脚踩住。
“什么情况，老鼠成精了？”
“被浊气感染了。”
团子退了一步。
“低阶活物最先受影响，失去理智。
这只是第一批，裂缝不封，整条巷子的活物都会变成这样。”
云忘忧蹲到裂缝前，右手指尖凝出灵韵之力。
金色光芒在浓雾中撕开一片空间，贴上裂缝边缘。
灵韵和浊气正面碰上。
嘶的一声，弹回来了。
手指一阵发麻。
“硬顶不行。”
签灵的声音从筒里传出来。
“浊气有根，你得沿墙体铺灵韵，堵渗透通道，不是堵裂缝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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