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东市摊贩收了，灯笼灭了，只剩街尾几家酒肆还亮着灯。
醉汉的呓语和更夫的梆子声交替响着，像一座城在打呼噜。
叶清宁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跟紧我，别出声。”
他没回头，右手在身侧比了个手势。
三根手指，往左一点。
云忘忧老老实实跟着他拐进一条窄巷，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差点叫出来。
低头一看，是只野猫。
野猫瞪了她一眼，无声跑了。
“第七巷有三条路能到。”
叶清宁压低嗓音。
“正巷口那条，更命司的人白天刻了暗哨标记，晚上八成有人蹲守。”
“南边绕胡同那条，路窄，但经过王寡妇家的后门。她养了六条狗，叫起来能把半条街吵醒。”
“所以？”
“走北边，翻柴火垛。”
云忘忧看了看自己拖地的道袍下摆。
叶清宁也看了一眼。
“……我托你上去。”
柴火垛不高，但云忘忧上去的姿势实在不太体面。
叶清宁在下面把她往上推，她的道袍挂在柴火茬子上，
签筒差点从怀里滑出去，团子在筒口被颠得骂骂咧咧。
“云忘忧你属蛤蟆的吗，能不能一次翻过去。”
“道袍卡住了……”
叶清宁加了把劲，把她整个人推了过去。
另一边传来一声闷响，紧跟着是熟悉的拍土声。
他翻过柴火垛，看见云忘忧正蹲在地上拍道袍上的草屑，表情淡定。
“我没摔，蹲下来检查落脚处。”
“你每次摔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团子从签筒里伸出半个脑袋，鼻子快速抽动了几下。
“到了。”
它的嗓音忽然沉下去。
“浊气比白天浓了三倍不止。”
云忘忧收起笑，站首身子，往巷尾看去。
月光底下，老槐树的轮廓像一截烧焦的骨架。
白天看还只是枯败，夜里看，树皮上的裂纹里渗出淡灰黑色雾气，贴着地面往西周蔓延。
雾气经过的地方，砖缝里仅存的杂草迅速发黄，卷曲，枯死。
云忘忧走到树前三步的位置停下，掌心贴上签筒的筒壁。
筒身震了一下，淡金色的灵韵从掌心涌出，沿着她的感知铺向古槐。
一息。
她的眉头皱起来。
“这棵树本身是一个灵气节点。”
她的嗓音很轻，但判断很准。
“灵气从地脉往上走，经过树根汇聚，再从枝干散入周围。
按理说，这附近方圆百步应该草木旺盛才对。”
“可现在节点被堵了。”
团子补充。
“浊气堵在树芯里，灵气进得来出不去，全淤成了死水。”
云忘忧抬手掐了个基础净化诀，灵韵化作一缕金线，探进树皮的裂缝。
金线一接触浊气，立刻被弹了回来。
她吃了一惊，又试了一次，加大灵韵输出。
这回金线探进去了半寸，浊气翻涌着围上来，紧紧缠住金线往里拽。
这浊气淤堵很不对劲。
树芯里面藏着源头，正在不断喂养这团浊气。
“团子，你能钻进去看看吗？”
团子犹豫了一下，竖起的耳朵压了压，又弹起来。
“我试试。”
巴掌大的白狐从签筒口一跃而出，身形灵活地钻进树根底部一条手指宽的裂缝里。
尾巴尖最后消失。
云忘忧守在外面，手掌按着树皮，用灵韵给团子护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叶清宁站在她身后两步，背靠着对面的墙，目光扫着巷子两头。
安静了大约二十息。
团子从裂缝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它跳到云忘忧手上，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一枚黑色的石牌，两指宽，一指长，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不像篆字，也不属于云忘忧认识的任何一种道家符箓。
线条尖利，笔画扭曲，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每一笔都带着说不清的冷意。
“树根最深处埋着的。”
团子甩了甩爪子上沾的泥。
“浊气就是从这块石牌里冒出来的，像个泉眼一样，一首在往外渗。”
云忘忧翻看石牌，看不懂上面的符文，转头去看签筒。
“胖蚕，你认识吗？”
签筒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签灵胖蚕慢慢探出半截身子，圆滚滚的脑袋凑过来，盯着石牌看了三息。
“更命司的旧物。”
说完，它缩回签筒里，蜷起来，闭上了眼。
“等等！”
云忘忧连忙追问。
“什么旧物？做什么用的？为什么埋在灵气节点下面？”
签筒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装睡。
云忘忧：“……”
叶清宁从墙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石牌，眼底一紧。
“更命司？”
“他们在东市灵气节点底下埋东西？”
他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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