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槐那晚折腾到后半夜，
叶清宁嘴上说着要早起，身体却很诚实的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
云忘忧比他醒得早，但也没早多少。
她是被叶孟氏剁馅儿的声音吵醒的。
咚咚咚，像有人在用菜刀弹琵琶，每一下都准准落在她的太阳穴上。
“婶娘，这么早？”
“早什么早，都巳时了。”
叶孟氏手里的菜刀没停，嘴也没停。
“昨晚你跟清宁跑出去大半宿，回来鞋上全是泥，我这心悬了一晚上。”
云忘忧正要解释，叶孟氏己经拽住了她的手腕。
“来来来，别站着了。”
“婶娘？”
“教你做胡饼。”
云忘忧愣住。
叶孟氏理所当然。
“你一个姑娘家，总不能一辈子啃干粮。”
“会做胡饼，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可我是修行之人……”
“修行就不吃饭了？神仙也得吃早饭。”
云忘忧被拽到了灶台前，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面盆、擀面杖和一堆芝麻。
团子蹲在窗台上，爪子底下压着半块桂花糕，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可有意思了。”
第一步，揉面。
叶孟氏舀了半瓢面粉倒进盆里，加了水，示范了两下。
“看明白了吧？就这么揉，用手掌根往前推。”
云忘忧撸起袖子，双手插进面团。
她用的力道不大不小，手法不对不错。
问题出在方向上。
她揉面的动作，和她画驱邪符如出一辙。
先掐个诀，再顺时针旋三圈。
面团被她揉成了一个太极图。
叶孟氏沉默了。
“姑娘，你这是揉面还是做法事？”
“习惯了……”
云忘忧满手面糊，试图补救。
她加了把劲往下按，面团从指缝间滑出去，弹到盆沿上，又弹回来，糊了她半张脸。
面粉扑了一鼻子。
她打了个喷嚏。
面粉扬开，落了叶孟氏一肩膀。
签灵在签筒里评价。
“画符准头一流，揉面准头负一流。”
“三界灵韵共鸣体，揉不明白一团面。”
“清虚观的脸面，这回是真碎了。”
第二步，擀面。
面团总算被她揉成了一坨勉强能看的东西。
叶孟氏把擀面杖塞到她手里。
“往前推，均匀使劲，薄厚一致。”
云忘忧握住擀面杖，摆好姿势。
她往前一推。
面团没动，擀面杖脱手飞了出去。
木杖在空中翻了两圈，砸进旁边的面粉袋里，扬起一片白雾。
灶房瞬间变成了仙境。
团子被面粉呛到，从窗台上滚下来，一身雪白的毛变成了面粉白，看起来跟个汤圆似的。
它怒气冲冲地甩爪子。
“云忘忧！你是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对不起……”
叶孟氏从面粉雾里走出来，头发上顶着一层白霜，面无表情。
她吸了口气。
“清宁！”
叶清宁在里屋的声音懒洋洋传来。
“干嘛？”
“过来教她！我怕我灶台保不住！”
叶清宁叼着半根柴火棍晃过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灶房的惨状。
面粉弥漫，面团贴墙上，团子像个汤圆在地上打滚，
云忘忧满脸面糊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半截擀面杖。
另外半截不知道飞哪去了。
他靠着门框笑了整整五息，笑到岔气。
叶孟氏一木勺敲在他后脑勺上。
“笑够了没？来教。”
叶清宁揉着后脑勺走进灶房，蹲下捡起擀面杖，拍了拍上面的灰，站到云忘忧身侧。
“看好了，只演示一遍。”
他扯了块新面团，三下五除二揉成饼坯，擀面杖一搭，前后两推，薄厚均匀，圆得像画出来的。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云忘忧看呆了。
“……你做胡饼的手法比我画符还稳。”
“那当然。”
叶清宁把擀面杖递给她。
“我从八岁开始揉面，揉了十年。你画符才画几年？”
“也是十年。”
“……那你就是手残。”
云忘忧不服气，接过擀面杖又试了一次。
面团在她手底下扭来扭去，愣是擀不圆。
一边厚一边薄，像张被狗啃过的地图。
叶清宁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走到她身后，伸手覆上她握擀面杖的手。
“别用蛮力。手腕放松，力从掌心走，均匀往前推。”
他的手比她大一圈，掌心有揉面磨出的薄茧，干燥，温热。
云忘忧的手停了一拍。
“别分神。”
叶清宁没注意到什么异样，带着她的手往前推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力道。”
面团终于在两人的合力下被擀成了一张勉强能看的圆形。
云忘忧低着头，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团子的声音当头浇下来。
“三尺！三尺！”
它从面粉堆里蹦出来，浑身白粉，
一头扎进两人中间，前爪撑在面板上，后腿蹬着叶清宁的胳膊，把他硬生生推开了半步。
“男女授受不亲！清虚观观规第十七条，与异性保持三尺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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