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婚夜的约法三章

引子：

洞房花烛夜，尔泰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张纸。

“约法三章。第一条：不许翻墙。”

小燕子正要反驳，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一、红烛

吉时定在三月初九。

小燕子从早到晚被人摆弄了一整天。天还没亮就被金琐从被窝里挖出来，梳头上妆更衣，一层又一层的嫁衣往身上套，像是裹粽子似的。凤冠压得她脖子酸疼，流苏垂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心烦意乱。

喜婆在她脸上涂了厚厚一层脂粉，描眉画唇，把小燕子那张素净的脸画得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她对着铜镜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这还是我吗？”

紫薇在旁边替她整理嫁衣的裙摆，闻言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是你。”紫薇轻轻说，“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燕子。”

小燕子本来想说两句俏皮话活跃一下气氛，可一看见紫薇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自己鼻子也酸了。

“紫薇你别哭，”她手忙脚乱地去擦紫薇的脸，“你一哭我也想哭了，我这妆可是画了半个时辰的——”

话没说完，紫薇己经抱住了她。

两个姑娘抱在一起，金琐在旁边抹眼泪，连向来沉稳的晴儿也红了眼眶。屋子里一时静默，只有晨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花轿从漱芳斋出发，绕过半个紫禁城，抬进学士府的大门。一路上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鼓乐喧天，热闹得像是整个京城都在为这场婚事庆贺。

可小燕子坐在花轿里，轿帘垂着，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轿子里很暗，只有轿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被凤仙花汁染成了淡淡的红色，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一点都不像她的手。

她的手应该是粗糙的。应该是爬墙上树磨出了茧子的。应该是握过剑、拿过糖葫芦、翻过无数面墙的。

可此刻这双手安安静静地搁在嫁衣的大红锦缎上，规矩得让她觉得陌生。

花轿颠了一下，她下意识伸手扶住轿壁，掌心传来粗粝的触感。

她忽然想起尔泰书房里的那幅画。

画上的她骑在漱芳斋的墙头上，嘴里叼着狗尾巴草，两条腿晃来晃去，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他画的小燕子。

那才是她。

轿帘外传来喜婆高亢的喊声：“落轿——”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压下去，挺首了腰板。

拜堂的时候她全程被喜婆搀着，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看见脚下的一方地面。青砖墁地，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她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自己身边，靴面上绣着暗纹，云头纹样，针脚细密。

那是尔泰的脚。

她认得那双靴子。昨天在漱芳斋门口，他挡在她身前的时候，穿的就是这双靴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她弯下腰的时候，盖头微微晃动，露出一线视野。她看见尔泰也弯着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着，像那天一样。

礼成。

喜婆把她送进洞房，扶她在喜床上坐下。床铺得厚厚的，大红锦被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样，被角压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硌得她不太舒服。

门开了又关，丫鬟们进进出出，脚步声杂沓。有人在摆果盘，有人在点红烛，有人在往香炉里添百合香。小燕子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脖子被凤冠压得生疼。

然后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小燕子竖起耳朵听了听，确定屋里没人了，立刻一把掀开盖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憋死我了！”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凤冠上的流苏哗啦啦响。她环顾西周——这就是尔泰的房间。比他的书房大一些，陈设却一样简单。一张紫檀木的床，一张书案，一架屏风，墙上挂着两幅字画。案上点着一对龙凤红烛，烛火摇曳，把满屋子的红色映得温暖而朦胧。

窗户半开着，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晃动。院子里有虫鸣声细细地响着，像是夏天提前来探了个头。

小燕子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学士府的院子安安静静的，月光洒在青石板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远处有灯笼的光在游廊里移动，大概是巡夜的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