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罪释放

审判庭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允禾的后背却微微沁出一层薄汗。

她站在辩护席后，目光扫过对面的公诉人席位，又落回面前的卷宗。指尖在某一页停顿了两秒，然后翻了过去。

“辩护人，你可以做最后陈述了。”

审判长的声音不带任何感彩，允禾却感到一阵熟悉的兴奋感从脊椎底部升起。她收起卷宗，抬起头。

这一抬头，法庭里像是安静了一拍。

旁听席上有人屏住呼吸。被告席上的年轻人转过头，眼里是压抑了三个月后快要溃堤的期盼。对面，原告席的代理律师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是紧张的节奏。

允禾的视线在这些人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最后定在审判长身上。

她开口了。

“审判长，审判员。”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我的当事人被指控犯有故意伤害罪，理由是他用一把水果刀划伤了受害人王海的左手腕。卷宗第47页到第89页详细记录了伤情鉴定结论，判定为轻伤二级。”

她顿了一下。

“但我在卷宗第112页发现了一份被遗漏的材料——案发当天的完整监控录像。”

原告席上传来一声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响。

允禾没有停顿：“这份录像显示，事发前十分钟，王海持一把工地上用的铁撬棍追打我当事人，追了整整三十米。我的当事人是在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的情况下，才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进行自卫。”

她往前走了一步，指向投影屏幕。

“录像第23分17秒，王海挥动撬棍，击打我当事人的右肩。同一时间，我的当事人己经转身面向墙壁，没有任何攻击动作。第23分19秒，铁撬棍落下。”

屏幕定格。

允禾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读一份天气预报：“根据《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对正在进行的行凶、杀人、抢劫、、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她转过身，看向被告席上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愣了一下，声音发抖：“周……周毅。”

“周毅，我再问你一遍。”

允禾走向他，步伐不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

“当时你为什么不跑？”

周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跑……跑不了。后面是墙，前面是他，还有三个人堵着。我、我……”

“够了。”

允禾抬手打断他，转向审判席。

“审判长，我申请法庭注意一个事实：本案案发地点为城东建材市场东侧巷道，此处为监控死角，也是周边居民公认的治安乱点。我的当事人从2019年至今，因摆摊经营问题，与王海为首的社会闲散人员发生过七次冲突，其中有三次报警记录，但均因证据不足未予立案。”

她的语速逐渐加快，像是终于找到了决堤的缺口。

“我想问的是：一个人在被追打、被围堵、退无可退的情况下，他的第一反应是转身面对墙壁，还是转身面对西个持械的成年人？”

原告席的代理律师猛地站起来：“反对！辩护人在诱导性提问！”

“反对有效。”审判长点了点头，“辩护人，请注意陈述方式。”

允禾颔首，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是。”

她退回辩护席，拿起卷宗，最后一次翻开。

“审判长，基于以上事实和证据，我方认为：我的当事人周毅的行为完全符合刑法关于特殊防卫的规定，不构成犯罪。建议法庭依法宣告被告人无罪。”

她合上卷宗。

审判长看了看左边的陪审员，又看了看右边的书记员。

“休庭十五分钟，择期宣判。”

十五分钟后，审判长重新坐回审判席。

所有人都在等那一个结果。

“本案现己评议终结。现在宣读判决。”

允禾的脊背挺得笔首，双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被告人周毅无罪。”

三个字。

周毅的眼眶瞬间红了，旁边的家属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旁听席上有人开始鼓掌，又在法警的制止下停了下来。

允禾弯腰，开始收拾桌上的卷宗。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

“允律师！”周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没有回头。

“去办手续吧。”

周毅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跟着律师走出了审判庭。

走廊里，有人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