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旧仓库

城郊，旧仓库群。

允禾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夜风吹过，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子衿发来的消息：“你真的一个人去了？”

“嗯。”

“禾姐，你疯了。万一是陷阱怎么办？”

“我知道。”允禾回复，“但我不能不去。”

“那你小心点。我在外面等你，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好。”

她收起手机，推开车门。

仓库的大门半掩着，像一张黑洞洞的嘴。

允禾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黑。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堆满杂物的货架、锈迹斑斑的铁桶、蒙着灰尘的木箱……

“有人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从破损的窗户里灌进来，呜咽着。

允禾继续往里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仓库深处，她看到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人影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

“你来了。”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男女。

“你是谁？”允禾停下脚步，目光警惕。

“别紧张。”那人站起身，慢慢走到灯光下，“我不是你的敌人。”

灯光照亮了那人的脸。

是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像是很多天没有睡好觉。

但那双眼睛，却出奇地亮。

“你是……”

“我叫陈雪。”女人说，“或者说，我曾经叫陈雪。”

允禾愣住了。

陈雪。

就是她一首在找的那个陈雪。

U盘的主人。

念念案的关键证人。

三年前失踪的那个人。

“你……你还活着？”

“活着？”陈雪苦笑一声，“这算活着吗？”

她转过身，背对着允禾。

灯光下，允禾看到她的后颈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发际线一首延伸到衣领里。

“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地下室里，整整三年。”陈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每天只有一个小时能见到阳光。吃的是剩饭，喝的是自来水。生病了没人管，伤口感染了就自己扛。”

她转回身，看着允禾。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

“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忘了。像是自己己经死了，只是身体还在动。”

允禾的喉咙发紧。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你？”

“因为我有价值。”陈雪冷笑，“我手里有证据。我的命和那些证据绑在一起。只要我活着，证据就不会消失。我一旦死了，我弟弟就会把证据公之于众。”

“所以他们不敢动你。”

“对。三年了，他们不敢动我一根手指。”陈雪顿了顿，“但最近，情况变了。”

“什么意思？”

“贺诗语回来了。”陈雪的眼神变得阴沉，“她回来之后，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我。”

“她知道你还活着？”

“她一首都知道。”陈雪说，“甚至可以说，这三年，就是她在控制着关押我的人。”

允禾的拳头慢慢攥紧。

贺诗语。

果然是她。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陈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允律师，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被关三年？因为报警没用。在这座城市里，贺家就是法。他们想关一个人，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只需要一句话。”

“……”

“三年前我就是太天真了。我以为有证据就能赢，以为法律能保护我。”陈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结果呢？我被关进了地下室，差点死在里面。”

“那你为什么要约我来？”

陈雪看着她，目光变得复杂。

“因为你不一样。”

“我？”

“你是唯一一个敢跟贺家硬碰硬的人。”陈雪说，“林可儿案，你赢了。张晓晓案，你也赢了。你让贺家丢了脸，他们恨你入骨。但你没有被吓退，你还在继续追查。”

她走到允禾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所以我赌一把。我赌你能赢。”

“……”

“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陈雪说，“贺家的秘密，贺诗语的罪行，当年压下念念案的运作链条……所有的一切。”

“作为交换，我只要你一件事。”

“什么？”

“让贺诗语坐牢。”

陈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让她为念念，为我，为所有被她伤害过的人，付出代价。”

“这是我的条件。”

“也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

允禾看着陈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我答应你。”

陈雪的眼眶里闪过一丝。

“谢谢你。”

“不用谢我。”允禾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你不明白。”陈雪摇摇头，“这三年，我无数次想过放弃。想过干脆死了算了。但每次我想到念念，想到她最后是从楼上跳下去的……我就告诉自己，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死了就真的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