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庙的门板只剩半扇，歪歪斜斜靠在门框上，风一吹就晃，看着随时会倒下去。
云忘忧把叶清宁摁在供桌旁的石台阶上坐下来，翻开乾坤囊找伤药。
叶清宁的右臂从肘弯到手腕蹭掉了一层皮，血珠子混着灰土糊成一片。
他自己倒不在意，伸着脖子往门口张望。
“别看了，没人追过来。”
“我看的是路，不是人，万一要跑，总得先认个方向。”
团子蹲在破窗台上，两只耳朵转了一圈收回来。
“方圆三十丈没有灵力波动，那几个人短时间内追不到这里。”
“辣椒面辣椒面辣椒面，二师哥你塞了多少辣椒面在里面。”
她连翻了三包，才在第西层夹缝里摸到一卷干净的白布和一瓶瓷封的金创药。
她拧开药瓶的盖子，倒了些药粉在掌心，抓住叶清宁的手臂往伤口上按。
叶清宁疼得嘶了一声，整条胳膊往回缩了半寸。
“疼？”
“不疼，凉的。”
“药粉本来就凉。”
“那你倒之前说一声，吓我一跳。”
云忘忧没理他。
她低头把药粉抹匀，手指顺着他小臂的伤口一路按到手腕内侧。
他的手腕动了一下，五根手指收紧又松开，没有躲。
她能感觉到他手腕内侧的皮肤比别处烫，
脉搏跳得又快又乱，跟他脸上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完全对不上。
云忘忧把布条绕上去，缠了三圈打了个结。
“好了。”
“你这结打得跟绑粽子似的。”
“嫌丑你自己拆了重绑。”
叶清宁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布结，没动。
庙里安静了一阵，能听见外面巷子里野猫叫了两声。
云忘忧把药瓶塞回乾坤囊，手指在签筒的筒壁上敲了两下。
“签灵。”
筒里没动静。
“我知道你醒着。你睡着的时候呼噜声比野猫还响，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
签灵闷闷哼了一声，半天才从签支缝隙里探出一截脑袋。
“问什么？”
“共命签。你之前说过我的上上签气运在拉着他的下下签不至于碎裂，这个过程具体是什么？”
“你现在才问这个？”
“之前没空问，被追着跑了六条街。”
签灵把整个身子从签支缝隙里挤出来，圆滚滚趴在筒口，
这回没有翻白眼，也没有用那种嘲讽的腔调开口。
“共命签的本质是命格融合，不是单纯的气运输送。”
“你的上上签命格和他的下下签命格从签文显字开始就在互相渗透。
你的灵韵在往他的命格裂纹里灌，堵住那些快要碎开的裂缝，让他的下下签不至于当场崩掉。”
“但反过来呢？”
“反过来，他的枯戾之气也在往你的灵韵体质里渗。速度比你想的慢，但从来没有停过。”
团子从窗台上蹿下来，落在云忘忧脚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签灵。
“渗透到什么程度？”
“目前还很浅。忘忧的灵韵体质底子厚，清虚观的根基在那里摆着，短期内不会有明显影响。但时间拉长的话……”
签灵的声音顿了一下，往签筒里缩了半寸。
“灵韵纯净度会逐年下降，感知三界灵气的能力会变弱，催动灵韵筒和灵韵佩的效率也会打折扣。”
“能逆转吗？”
“共命签没有逆转机制。
签规里写得清清楚楚，共命之人生死相依，命格融合不可拆分。
强行拆分的后果是两条命一起断。”
庙里极静，只能听见签灵趴在筒口的呼吸声。
云忘忧攥紧了膝盖上的道袍。
手指用力，青色的布料被皱成一团。
叶清宁从始至终背对着她站着，面朝那半扇破门板，一动不动。
他从云忘忧开口问签灵的第一个字起，就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把背影留给她。
签灵讲到命格融合不可拆分的时候，他的肩膀微微收了一下。
庙外飘进来几声远处小贩的吆喝，混着炒栗子的焦糖气。
叶清宁开口了。
声音干哑发涩。
“所以我活着，就是在消耗她的命？”
签灵没回答。
团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叶清宁等了五息，没等到任何一个声音。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他拔腿往门口走。
团子反应比云忘忧快，一个箭步蹿过去张嘴咬住他的裤脚，
西只小爪子用力扒着地面往后拽，嘴里含混不清地喊。
“你站住！你往哪去！”
叶清宁低头看着脚边那只拼命拽他裤腿的小白狐，勉强笑了笑。
他弯腰把团子从裤脚上摘下来，双手托着它圆滚滚的身子搁到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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