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落脚点是第九巷尽头一间空着的杂货铺后院，
叶清宁跟隔壁卖醋的陈婶子借的，说是自家亲戚从外地来投奔，住两天就走。
陈婶子看了一眼云忘忧身上的道袍和脸上的灰，
又看了一眼叶清宁胳膊上那个粽子一样的绷带结，什么都没问，把钥匙往他手里一塞。
“你娘知道你在外面胡混吗？”
“知道知道，她老人家批准了的。”
“那姑娘是谁？”
“算命的。”
“算命的怎么跟你一样灰头土脸的？”
“生意不好，摔了一跤。”
陈婶子剜了他一眼，转身回去接着倒醋。
后院不大，一张破竹床，一口缸，墙角堆着几个空坛子，透着股酱味。
云忘忧把签筒搁在竹床头，拿袖子擦了擦筒身上的灰，检查了一遍云纹有没有磕碰。
叶清宁靠在门框上，看她擦签筒擦得比擦自己脸还仔细。
“你那脸上的灰不擦，签筒上的灰倒是擦得挺干净。”
“签筒是师父传的重器。”
“那你的脸呢？”
“脸又不会碎。”
叶清宁撇了撇嘴，从缸里舀了半瓢水递过去。
“擦擦吧，花脸道姑。”
云忘忧接过水瓢，拿袖口蘸了水往脸上抹了两把，抬头的时候叶清宁己经转过身去了。
团子从她怀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西只爪子踩着竹床走了两步，嫌弃地皱起鼻子。
“这床比清虚观的柴房还破。”
“有得住就不错了，你一只狐狸还挑床？”
“本团子挑的是卫生条件，凡人不懂。”
突然院墙外面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
云忘忧抬头，一只灰白色的鸽子落在墙头上，
爪子上绑着一个小竹筒，翅膀根部系了一缕极细的灵气丝线。
“灵鸽！”
云忘忧蹿起来就往墙边跑，脚下绊了一下差点又摔，好在竹床离墙近，她扶了一把床沿稳住了。
灵鸽歪着头看了她一眼，主动飞到她肩上，伸出爪子让她解竹筒。
叶清宁走过来。
“这鸽子从哪来的？”
“清虚观，师门的灵鸽传讯。”
“你们道观还养信鸽？”
“灵鸽，不是信鸽，灵鸽能循着灵韵气息找人，不受距离限制。”
“那它找你找了多久？”
云忘忧拆开竹筒，里面塞了三卷纸，一张符纸，还有一个压得紧紧的小布包。
她先展开第一卷纸，纸上的字龙飞凤舞，墨迹浓淡不一，有两处还滴了墨点子。
团子凑过来扫了一眼，整只狐狸趴下去了。
“你师父的字又进步了，从鸡爬的进化成了鸭爬的。”
云忘忧没理它，逐字辨认。
“忘忧吾徒，为师梦见你在东市遇到了一个麻烦，但麻烦也是缘法，切记守木心。
下山路远，多穿衣裳，莫忘每日自省三问。
为师一切安好，近日咳了两声，不碍事，桂花糕还剩三包，够吃。
附安魂符一张，用法你知。
勿念。”
云忘忧对着那三个字念了两遍。
“守木心？”
团子翻了个身。
“守本心，他把本写成木了。”
“上次师父写功德也写成了功德。”
“上上次他把缘法写成了彖法，你二师哥猜了一个时辰。”
叶清宁在旁边听了半天。
“你师父是不是不太识字？”
云忘忧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我师父是清虚观观主，三界缘法通达之人。”
“三界缘法通达之人写错别字？”
“这是大道至简。”
“大道至简写错别字？”
团子从竹床上坐起来，冲叶清宁嗤了一声。
“你不懂，他那个人就这样，本事通天，字写得跟蚯蚓打架。
上回给我的桂花糕包装纸上写的是团了，连我名字都写错。”
签灵在筒里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
“小玄写字这毛病，一千年前就有了，改不了的，你们别费劲。”
云忘忧把师父的信看了第三遍，目光在“梦见你遇到了一个麻烦”这句话上停了片刻。
师父说梦见。
师父从来不做梦。
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展开第二卷。
这一卷纸整整齐齐，字迹工整秀逸，每一笔都像拿尺子比着写的，纸角还画了一朵小小的云纹装饰。
云舟的字。
“忘忧师妹亲启。收到灵鸽来报知你己在东市落脚，甚好。
附补给清单一份，物资己封入灵鸽配送囊中，请查收。”
“补给清单如下。加固版平安符三张，可贴门窗。驱邪符五张，范围型。
高阶护身符三张，可挡中阶术法一次。
伤药两瓶，内附说明。
换洗布巾一条。
桂花糕两包，一包给团子，一包给你，别弄混了，团子那包多放了桂花蜜。
针线一卷，道袍下摆若再长了自己改。
辣椒面一包，上次那包用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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