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伏的浊气人形在砖面上叩了足足十息。
没有人动。
云忘忧盯着它，手还撑在签筒上，手背绷出浅浅青筋。
灵韵透支后的反噬己经爬上来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右边鼻孔又开始往外渗血，她拿袖口一抹，没去管。
叶清宁攥着拳头看着那团浊气。
上次在古槐树下，他可以当它是孤例。
瞎猫碰死耗子。
灵气残留引动的巧合。
两次了。
团子从他胳膊弯里探出脑袋，声音压得很低。
“气息完全一致。和古槐那只同源同脉。它们并非偶然靠近你，是锁着你来的。”
沈砚慢慢拔出插在砖缝里的铁剑，剑尖朝下，没有举起来。
他的目光钉在叶清宁左掌上，像在量一块料子的斤两。
签筒底部，签灵没有声音。
云忘忧开口了。
“胖蚕。”
签筒里没反应。
“你说过古槐那只是本能趋近同类气息。”
云忘忧的声音哑得厉害。
“一只是本能，两只还是本能？”
签筒闷了很久。
然后签灵从筒底爬上来。
它的动作很慢，六只短足扒着桃木内壁一寸一寸往上挪，像是在给自己暗自打气。
探出来时，腮帮子瘪着，没有啃签鼓起来的圆润，瘦了一圈的样子透着疲态。
“你们想听？”
它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听了就没法装不知道了。”
“说。”
云忘忧没犹豫。
签灵盯着跪伏的浊气凝体看了三息，开口。
“借命符的灵力内核，跟穆无尘的净化术法，是同一套体系。”
院子里的空气像被人攥住了。
沈砚眼皮跳了一下。
叶清宁没动。
“灵界上古西序列。”
签灵语速很快，像在赶时间，又像怕自己说到一半缩回去。
“你师父排第三，掌缘法。穆无尘排第西，掌净化。”
它扒紧筒沿，继续往下说。
“两人搭档了上千年，术法根基本就师出同门，都是灵界始祖灵木的力量分化。”
“缘法是根，净化是叶，同根同叶。”
它停了停。
“玄机子画的借命符，用的灵力内核，和穆无尘净化浊气时释放的灵力，对浊气凝体而言没有区别。”
云忘忧听懂了。
浊气凝体认的不是叶清宁这个人。
它们认的是叶清宁掌心那道符。
更准确地说，它们分不清那道符的灵力，到底来自玄机子，还是来自穆无尘。
对浊气而言，净化者就是主人。
而借命符的灵力残留，恰好散发着与净化术法相同的气息。
叶清宁十二年来走过的每条巷子，踩过的每块砖，蹲过的每个灶台，掌心那道符的灵力都在无声渗透。
他就是一个行走的信号源。
沈砚终于开口。
“这意味着，穆无尘能感应到他？”
签灵缩了缩脑袋。
“你问错人了。”
它往筒里退了半截身子。
“该问她师父。”
说完就缩了回去。
筒口签支哗啦一响，堵死。
沈砚看向云忘忧。
云忘忧看着签筒，没说话。
跪伏的浊气凝体慢慢散去。
没有净化痕迹，它自行散尽了，灵力不够维持实体。
但它散去前最后凝聚的位置，正对裂缝口。
云忘忧擦掉鼻血，扶着签筒站起来。
“我再探一次。”
叶清宁伸手拦她。
“你鼻血还没干。”
“刚才签筒弹出来那支签。”
云忘忧打断他，低头看向腰间。
签筒里那支画着玉佩图案的竹签正在发光。
微弱的淡金光芒从签支边缘透出来，脉动的频率很慢，像呼吸。
她蹲到裂缝边，将手掌平伸到裂缝上方。
灵韵之力己经见底了。
她从丹田里硬挤出最后一缕灵韵，薄如蝉翼，顺着指尖探入裂缝。
三尺。
五尺。
一丈。
灵韵触到了什么。
签筒剧烈震动，差点从她腰间甩出去。
那支签文的光芒忽地暴涨，金色光线从签筒缝隙里射出来，将整片废墟照得通亮。
她感受到了。
裂缝深处。
十丈开外。
一缕很微弱的灵气在跳。
干净。
干净到不像属于这道满是浊气的裂隙。
跳动的频率，与她腰间签筒上的云纹脉动完全同步。
一拍不差。
团子全身的毛一根根竖起来。
这份炸毛里没有恐惧，更像辨出某物后的惊愕。
“灵韵佩。”
团子的声音在抖。
“是灵韵佩的气息。它在下面。”
沈砚不由得屏息。
云忘忧想站起来，视线花了。
天旋地转的那种花，左眼完全看不见东西，右眼只剩模糊的光影。
灵韵透支触发了五感剥夺。
这次掉的是视觉。
她膝盖一软，签筒往右歪。
叶清宁从侧面一把接住她的肩和签筒。
他的左手托着她后背，右手攥住签筒挂绳，掌心朝下，借命符旧痕正对裂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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