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小院的门是叶清宁踹开的。
门闩没卡。
他只是两只手腾不出来。
左手架着云忘忧的胳膊，右手托着签筒，肩膀上还趴着一团灰扑扑的白毛球。
叶孟氏正在院里收衣裳。
她看见两个人一狐一筒的样子，手里的竹竿戳在地上，衣裳飘到了柴堆顶。
“又打架了？”
叶清宁张嘴想解释。
叶孟氏己经转身进灶房了。
锅响，水沸，劈柴声三下。
云忘忧被架进里屋，放到旧木榻上时，叶孟氏端着一碗热粥进来了。
粥是现成的，灶上一首温着。
“张嘴。”
云忘忧的视力还没完全恢复，眼前只有模糊的光影。
她循着声音偏头，嘴唇碰到了瓷勺边沿。
粥不烫不凉，刚好入口的温度。
叶孟氏没问她怎么伤的。
没问她眼睛怎么了。
也没问叶清宁脸上的灰，和胳膊上的血口子。
一勺一勺喂完大半碗粥，她放下碗，
从柜里翻出一床旧棉被，将云忘忧从脖子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团子从叶清宁肩上跳下来，落在枕边，
看了看被裹成粽子的云忘忧，又看了看叶孟氏收拾碗勺的背影。
“凡人的治疗手段……倒也朴素。”
团子评价。
叶孟氏又折回来，往被子外头加了一件旧褂子。
“别嫌丑，挡风。”
云忘忧模糊的视线里，叶孟氏的身影在灶火光中晃了晃，出去了。
然后是院子里低低的一声。
“叶清宁，你胳膊上那口子不包？等着长蛆？”
叶清宁的声音从院子传来，懒洋洋的。
“蹭破皮，不碍事。”
竹竿敲后脑勺的声音，清脆，一下。
“坐下。”
云忘忧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己经暗了。
视力恢复了大半，右眼能看清东西，左眼还有点花。
枕边搁着一块桂花糕。
没啃过，完整的，油纸包得齐齐整整。
团子蹲在枕头另一侧，尾巴盖着鼻子，眼睛半睁着看她。
“你醒了。”
团子说，声儿轻得不像她。
“糕是叶清宁买的。他不让我先吃。”
停了一会儿。
“我忍了两个时辰。”
云忘忧伸手摸了摸团子耳朵。
团子没躲。
里屋门帘被掀开一角，叶清宁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进来。
左臂缠了新布条，包扎手法比云忘忧那次的粽子绑法规整得多，叶孟氏的手艺。
“药。喝了。”
云忘忧接过碗，闻了一下，整张脸皱起来。
“这什么味？”
“跌打草加三棱根。”
叶清宁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
“三家药铺都不赊账，我用两个现烤胡饼换的。
张记药铺老板娘好这口，每次路过我摊子都多看两眼。”
团子翻了个白眼。
“你袖口沾了面粉。”
叶清宁低头看了看右袖。
确实有一片白。
“烤饼当然沾面粉，有什么稀奇。”
“你出门时穿的是干净衣裳。”
团子的声儿恢复了日常的刻薄。
“沾了面粉说明你先回摊子现烤了两炉，再拿去换。来回少说半个时辰。”
叶清宁脸上的表情没变。
“你一只狐狸，管这么多。”
“我辈分比你高。”
“你辈分高你倒是去换药啊。”
“我是灵狐，药铺不收桂花糕。”
云忘忧端着药碗，看着这一人一狐斗嘴皮子。
药苦，但她没觉得有多难喝。
一口闷了。
叶清宁盯着她喝完，确认碗底干净了，伸手把空碗拿走。
走到门口时停了停。
“药渣别倒。叶孟氏说熬第二遍还能用。”
他出去了。
团子等门帘落下，才低声开口。
“忘忧。”
“嗯。”
“签灵趁你睡着的时候跟我说了几句话。”
云忘忧撑着坐起来。
被子滑到腰间，旧褂子挂在肩上，头发散了半边，朱砂痕还印在鼻尖。
“它说什么？”
团子压低声音。
“灵韵佩的气息确实在裂缝下面。但以你现在的灵韵，下去等于送死。”
云忘忧没接话。
“它还说，那条裂缝被穆无尘凿了引气暗槽，越往深走浊气越浓，
你的灵韵净化速度追不上浊气侵蚀速度。
沈砚的剑阵也撑不住。”
“所以现在不能去。”
“不能。”
团子的尾巴卷了卷。
“但它的语气不像完全没办法。只是不肯说。”
云忘忧靠回床头，目光落在腰间的签筒上。
签筒安安静静，桃木色泽暗沉，云纹不发光。
签灵缩在里头，大约又在装睡。
她没去敲筒。
药劲上来后，屋里灯火暗下去。
入夜。
云忘忧闭着眼躺在榻上，呼吸平缓，像睡着了。
院子里有脚步声。
叶清宁和叶孟氏在灶台边说话。
灶火没升，只有两个人坐在矮凳上，声音压得很低。
“娘，你早点歇。”
“你先说，那丫头伤得重不重。”
“不重。她比我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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