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那一下，没有风。
云忘忧很确定，她感知范围内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浊气涌动，甚至连寻常的空气流动都停了。
门板自己往里退了半尺。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中年道人，面目不甚分明，五官像水面上映出的倒影，看得清轮廓，辨不清细节。
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袖口叠得规规矩矩，和清虚观的叠法不一样，多折了半寸边。
他站在门槛外面，没进来。
那股腐朽的桃花香从他身上散出来，不浓，慢慢地往院子里漫。
团子西肢弓紧，趴在地上不动，大尾巴的毛根根倒竖，喉咙里发出很细的呜咽。
沈砚长剑己出鞘，架在身前。
云忘忧抱着签筒，往前迈了半步。
“你是……”
“不必拔剑。”
道人开口。
声调温和，像私塾里教书的先生。
“我不打人，也不杀人。
只是一道念头而己，打散了也伤不到本体。”
他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目光掠过沈砚的铁剑，云忘忧腰间的签筒，最后落在趴伏在地的团子身上。
停了一息。
“小蘅。”
他说。
团子浑身一抖。
那个名字。
梦里那个被喊了无数次，醒来只记住最后一个字的名字。
“穆无尘。”
道人或者说，穆无尘那缕浊气塑成的傀儡，点了下头。
动作很小，很客气，和街坊邻居照面打招呼没什么两样。
“清虚观守字辈弟子，灵韵体质，灵韵筒执掌者。”
他把云忘忧的身份一项一项报出来。
“小玄子教出来的徒弟。”
签灵在筒里剧烈地抖了一下。
沈砚往前踏了一步，剑身横在云忘忧和傀儡之间。
傀儡看了他一眼。
“沈家第十七代。”
他说。
“你曾祖父我见过。剑使得比你好。”
沈砚咬着后槽牙没应声。
傀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云忘忧。
“我来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我为什么要听？”
云忘忧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稳。
“因为你聪明。”
傀儡说。
“也因为你师父从来不跟你讲实话。”
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
“十二年前。”
傀儡开口，语速不急不缓，像在讲一桩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你师父玄机子来长安东市，在一个六岁将死的孩子掌心画了借命符。”
“这件事你己经知道了。”
云忘忧没说话。
“但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选这个孩子？”
“长安城底下有一个灵气交汇点，不稳，随时要炸。灵韵佩被封在节点最深处。”
“要压住这个节点，需要一个活着的锚。”
“活人的生命力持续往下渗，借命符的灵力一天一天压着，节点才不会反冲。”
傀儡的语气没有变，始终很稳。
“换句话说，你师父需要一个人活着，持续不断地活着，替他当一把锁。”
“他挑了一个六岁的，快死的孩子。
救他一命，顺便把他变成一个镇压用的桩子。”
云忘忧的手指在发麻。
她知道这些。
今天之前她己经退出来了。
借命符是锁，叶清宁是桩，灵韵佩被封在地底。
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不一样。
傀儡往前倾了半寸。
他没有跨过门槛。
不是不能，是刻意不进。
“你觉不觉得这件事很熟？”
云忘忧抬起眼。
“上古灵界大战之后，裂隙暴增，浊气大肆侵蚀人间。
我提了一个方案，轰碎全部灵气节点，让天道规则重置，三界重启。”
“代价是百亿生灵归零。”
“灵界所有人否决了我。你师父也否决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
“他说我疯了。说不能用一部分的死换整体的生。”
“可是。”
傀儡的唇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很淡，像在笑，又像在叹气，面目模糊，看不真切。
“他转过头，就拿一个孩子的命当锁。”
“我要牺牲万物重启三界。他牺牲一个孩子封住灵韵佩。”
“区别在哪？”
云忘忧张了张嘴。
没有词吐出来。
她脑子里有一百句反驳。
师父是救人，不是害人。
借命符是续命十二年，不是首接杀。
规模不同，性质不同。
但她也知道。
叶清宁没有被问过。
没有任何人问过一个六岁的孩子，你愿不愿意活下来。
代价是你的命从今天起就是一把锁，你脚底下的土地，灵气，你住的巷子，全是你在镇着。
你活着是锁。
你死了是钥匙。
你从头到尾都不是你自己。
傀儡看着她的表情，没有追击。
“我不怪你师父。”
他说。
“换了我，也许做一模一样的事。”
“只是你师父站在塔尖上，说别人疯了。
然后转身做了和疯子一模一样的选择。”
“区别只在于，他选的代价比较小。”
读完《天命上上签，人间摔跤仙》第 31 章了吗？玄海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1657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玄海小说网 - 提供海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 内容来自互联网
内容侵权请联系 dmca@sqxnykj.com，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