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当科学遭遇仙规

朝会散了，神仙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云可星站在殿柱旁，看着尾火虎被几个同僚围着，不是安慰，是那种“你看你搞的什么事”的围。有个穿青衣的星君拍他肩膀，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尾火兄，下回仔细些。这亮度考核，马虎不得。”

尾火虎低着头，嗯了一声，那撮红发都耷拉下来了。

云可星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尾火虎星君。”她出声。

围着的几个星君转头看她，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审视，有那种“这凡人又来干嘛”的不耐。尾火虎抬头，虎眼睁大了些：“云、云文书？”

“关于刚才说的木德星干扰，”云可星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讨论学术问题，“我有些细节想请教。”

“请教？”旁边一个穿蓝袍、瘦高个的星君挑眉，“云文书，木德星运行千万年，从未听说干扰星光。你这‘假设’，未免牵强。”

这是张月鹿星君，云可星记得，刚才朝会上他就站在尾火虎旁边，一首皱眉。

“正因为运行千万年，才可能被忽略。”云可星说，“如果干扰效应很弱，长期平均下看不出来，但连续观测特定时段，就可能显现。科学上叫‘累积效应’。”

“科学？”张月鹿笑了，笑声干巴巴的，“云文书，你那些‘故乡之法’，在天庭未必适用。星光亮度，看的是星君布洒勤勉与否。与旁星何干？”

“如果无关，为什么亮度波动周期正好是木德星公转周期？”云可星问，“二十九点五天，误差不到半日。这是巧合？”

张月鹿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旁边另一个星君，柳土獐，圆脸，看着和气些，打圆场：“云文书说得也在理。查查总没坏处。尾火兄这三月确实辛苦，若真有干扰，也算还他清白。”

“查？”张月鹿冷哼，“怎么查？停掉木德星？还是让尾火兄换个辖区？都是笑话。”

“不需要停。”云可星说，“只需要调取木德星轨道数据和尾火虎辖区亮度记录，做相关性分析。如果有显著关联，就能证明。”

“相关……性？”柳土獐茫然。

“就是看两个变量是否同步变化。”云可星解释，“木德星到特定位置，亮度就降；木德星离开，亮度就升。如果这种对应关系持续出现，就不是偶然。”

尾火虎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他往前一步，差点踩到云可星的脚：“云文书！您说的这个……这个分析，咋做？俺能学不？”

“很简单的统计方法。”云可星说，“我可以，”

“尾火兄。”张月鹿打断，声音沉下来，“莫要病急乱投医。她是凡人，不懂仙道。星光之事，岂是凡人可妄议？”

这话说得重了。周围几个路过的仙官都看过来。云可星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针扎在背上。但她没退，反而也往前走了半步，看着张月鹿的眼睛。

“星君，凡人与否，与对错无关。”她说，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楚，“在科学上，判断一个假设是否成立，只看证据，不看身份。如果星君认为我的推测有误，可以提出反证，比如，证明木德星位置与亮度变化无关。而不是用‘凡人不可妄议’来否定。”

张月鹿脸色变了。他盯着云可星，眼神里有怒意，但更多是……一种被冒犯的傲慢。那种“我修行几千年，你算什么东西”的傲慢。

柳土獐赶紧拉他袖子：“张兄，少说两句。云文书也是好意……”

“好意？”张月鹿甩开袖子，“我看是哗众取宠！朝会上露了脸，便真当自己通了天机？尾火兄，我劝你一句，莫信这些虚的。好生反省自身修为，才是正道！”

说完，他拂袖而去。柳土獐看看他背影，又看看尾火虎和云可星，苦笑一下，也走了。

剩下尾火虎和云可星站着。殿前广场上神仙渐散，天光正好，但气氛有点僵。

“云文书，”尾火虎搓着手，声音小了些，“张月鹿他就那脾气，您别往心里去。他其实人不坏，就是……就是古板。”

“没事。”云可星说，“我习惯了。”

这是真话。在学术界，新观点被老权威质疑是常态。她导师就常说：“如果所有人都同意你，要么你是爱因斯坦，要么你错得离谱。”

“那……您刚才说的分析，”尾火虎眼睛又亮起来，“真能做？”

“能。”云可星点头，“但我需要数据。木德星的详细轨道参数，你这三个月的逐日亮度记录，最好还有往年同期数据做对照。”

“轨道参数俺有！亮度记录也有！”尾火虎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两个玉简，“都在这儿！往年的……得去俺辖区的观星台调，得花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