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西天,云可星没去朝会。
北辰没叫她,她也没提。天蒙蒙亮她就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帐顶,脑子里还在转昨晚写的绩效评估方案。木德星的事北辰在处理,但她总觉得还缺点什么,缺个“先例”,缺个能堵住张月鹿那群人嘴的、板上钉钉的证据。
她需要一个案例,证明历史上曾有过类似现象,且被记录、被承认过。
起床洗漱,吃完早膳,她对阿箐说:“今天去藏书阁。可能要待一天。”
“奴婢陪您?”
“不用,你忙你的。”
她揣上炭笔和纸,又拿了尾火虎给的那几块养魂石,握在手心确实能静心,今天可能需要。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折回去,从床底拖出个小木箱。里面是她从卷宗阁“借”的一些旧档副本,都是历年异常记录。她翻了翻,抽出几卷看起来最古旧的,塞进布袋。
藏书阁里,鹤老今天醒着。老头儿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个烟袋锅子,慢悠悠抽着。见她进来,眯眼看了看,没说话,只挥挥手示意自便。
云可星首接上二楼,没进“星象”小间,而是去了“杂学”。这里书最杂,也最可能找到那些不正经的、被忽略的记录。
屋子比“星象”大,书架也更乱。有些书没标题目,有些标了但字迹模糊。她先从最靠里的书架开始,一本本抽,快速翻。大部分是游记、笔记、杂谈,有些是某仙官的日记,有些是民间传说汇编。看了十几本,没什么有用信息。
到中午,阿箐送饭来。云可星让她把食盒放门口,自己继续翻。吃完饭,她换个书架,这次从底层开始。蹲着看,腿麻了,就坐地上。
翻到第三排书架最底层,她看到一摞用麻绳捆着的竹简。很旧,竹片都发黑了,绳子也朽得快断。她小心解开,摊开最上面一卷。
是《天工杂录》,作者佚名。内容零散,记录各种天文、气象、地理的异常现象。写法很随意,像随手笔记。她快速浏览,看到一段:
“丙寅年七月初三,夜见大星如斗,赤色,坠于东海。次年,该地多疫。”
“丁卯年腊月,月食之时,北斗第七星暗三刻。是岁,北荒大寒,冻死者众。”
“戊辰年……”
都是现象描述,没有分析,没有归因。但云可星注意到,这些记录后面,偶尔会有极小的批注,用朱砂写的,字迹很淡。比如“大星坠”那条后,批了“或为荧惑”。“月食北斗暗”那条后,批了“星力波动,殃及下界”。
批注者似乎在尝试解释,但很克制,只点一下,不多说。
她继续翻。竹简有十几卷,她一卷卷看。看到第六卷,中间部分缺了几片,但后面有一段完整的:
“……星体过宫,相扰相生,常理也。然司天者多忽之,唯记主星,不录旁因。譬如木德行经尾宿,其气侵扰,星光必微。此非星君之过,乃天行有常……”
木德行经尾宿!
云可星心跳猛地加快。她凑近,仔细看。竹简上的字是小篆,她认不全,但“木德”“尾宿”“星光微”这几个关键词看得清楚。后面还有几句,但竹简有裂纹,字迹模糊了。
她轻轻放下竹简,手有点抖。找到了。三千年前的记录,己经有人注意到木德星会干扰尾宿星光!
但为什么没人知道?为什么张月鹿说“从未听说”?为什么天庭考核制度没考虑这个?
她拿起竹简,看末尾。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竹简的材质和墨迹,确实很古旧。她小心卷好,又去翻其他竹简,看有没有更多相关记录。
翻了半天,又找到两条。一条是“金星近昴宿,宿光摇曳”;另一条是“土星犯井宿,井水沸”。都是简短的现象描述,没有深入分析。
但够了。这三条记录,足以证明“星体干扰”不是她瞎编的,是古己有之的现象,只是被遗忘了。
她坐在地上,背靠书架,脑子里整理思路。为什么会被遗忘?几个可能:一是记录太散,淹没在浩瀚典籍中;二是天庭重“主星”轻“旁因”的思维定式;三是……有人刻意淡化?
她想起司命的话本,那些过于准确的“预言”。又想起竹简上那些朱砂批注,字迹飘逸,有点眼熟。
她猛地站起来,拿着那卷竹简下楼。鹤老还在抽烟,见她匆匆出来,抬了抬眼。
“鹤老,”云可星问,“这竹简,您知道是谁放这儿的吗?”
鹤老凑近看了看,摇头:“这儿书太多,老朽记不清。看这成色,起码三千年往上了。二楼的书,大多是上古遗存,有些是当年大劫后抢救回来的,胡乱堆着,没人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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