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乱成一团的姻缘线

第二十九天，云可星起得比往常晚了些。昨晚在藏书阁待到深夜，又琢磨了半天开窍丹的事，躺下时天都快亮了。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银白得有些刺眼。阿箐来送早膳，小声说：“仙子，老君观那边派人来，说请您有空去一趟，讨论九转金丹的实验设计。”

“好，下午去。”云可星揉着额角，感觉头有点沉。是缺觉，还是开窍丹的暗示作用？

吃完早膳，她决定先处理蟠桃会筹备的日常事务。正要出门，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嚷嚷，不是吵闹，是那种带着醉意的、絮絮叨叨的抱怨声。声音越来越近，还伴着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你说说，这活儿还怎么干？啊？红线乱了，名字错了，昨天差点把牛郎和织女又拴一块儿！这要真拴上了，王母娘娘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云可星走到门口，看见院外摇摇晃晃走来两个人。前面是个穿着大红袍子、白胡子乱糟糟的老头，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走两步就灌一口。后面跟着太上老君，一脸无奈，伸手虚扶着他。

“月老，你慢点。”老君说，“这儿台阶……”

“台阶怎么了？老夫走了一万年台阶，还怕摔着？”红衣老头，月老，挥着酒葫芦，差点砸到老君脸上。他走到院门口，抬眼看见云可星，眯了眯眼：“哟，这小姑娘谁啊？新来的仙娥？长得挺水灵……”

“月下老人！”老君提高声音，拽了他一下，“这是紫微帝君座下的云文书，云可星。不得无礼。”

“云……可星？”月老眨巴着醉眼，凑近了些，上下打量，“哦，就那个……那个会算数的小丫头？听老君提过，说你教他炼丹……”

“见过月下老人。”云可星行礼。

“免了免了。”月老摆摆手，一屁股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把酒葫芦往石桌上一墩，“老君，你不是说这丫头法子多吗？来，给她看看，这姻缘簿，这红线，这都乱成什么样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不是书，更像是卷轴，暗红色封皮，边缘磨得起毛。又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团乱糟糟的红线，缠得跟毛线球似的，有些还打了死结。

“瞧瞧，都瞧瞧。”月老指着那团线，声音带着哭腔，“以前还好，一天牵个十几对，慢慢来。现在呢？天庭扩招，下界飞升，再加上那些转世轮回的……一天几百对！老夫就一双手，一双眼睛，怎么看得过来？”

云可星在老君旁边坐下，看着那团红线。线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但在天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材质看着不一般。

“月老，您这红线……是手动牵的？”她问。

“不然呢？”月老瞪眼，“难道让它自己长腿跑去牵？每对姻缘，都得老夫亲自看名字，查八字，算缘分，然后……”他做了个打结的动作，“这么一拴。拴完了还得记档，免得以后查起来对不上。”

“那牛郎织女那事……”

“失误！纯属失误！”月老拍桌子，“那会儿正忙，手一抖，线就飞出去了。等发现不对，赶紧剪了重拴，好在没铸成大错。可这种事儿，出一次就够呛！这要传到玉帝耳朵里……”

老君叹气，对云可星解释：“月老这差事，看着轻巧，实则繁琐。天庭神仙、下界生灵、轮回转世者……但凡有情缘的，都得经他手。这些年人口暴涨，他这儿压力越来越大。昨儿喝闷酒，差点把库房点了。”

“谁点库房了？”月老嘟囔，“我就是……试试红线防火不。”

云可星看着那本姻缘簿，又看看那团红线，脑子里开始转。这本质上是个信息管理加流程操作问题。信息量大，操作精细，全靠人工，出错难免。

“月老，我能看看姻缘簿吗？”她问。

“看呗。”月老把册子推过来，“反正也看不懂。”

云可星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用毛笔小楷写的，分成两列，中间用极细的红线虚连，不是真线，是画上去的。每个名字旁有生辰八字、籍贯、简要注释（“性子急”“善书画”“三世情缘”等）。排列没有固定顺序，像是随记随写，有些地方还涂改了。

她快速翻了几页。信息量很大，但杂乱无章。没有索引，没有分类，没有检索标记。要找某个人的记录，估计得从头翻到尾。

“您平时怎么找记录？”她问。

“凭记忆啊。”月老理所当然，“老夫干这行一万年，谁跟谁一对，大致有数。真记不清了，就从头翻，总能找到。”

“那要是新来的，或者很久以前的呢？”

“……那就慢慢找。”月老声音小了些。

云可星合上册子，又问：“牵红线的标准是什么？我是说，您怎么判断两个人该不该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