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在玉帝面前讲科学

朝会散了，余波没散。

天枢老仙那张铁青的脸，像块沉甸甸的乌云，压在凌霄殿上空，也压在每一个路过仙官的心头。私下里的议论比朝会上更热闹，只是音量压得极低，眼神交换得飞快。

“瞧见没？天枢那架势，是要不死不休了……”

“帝君今天倒是难得，居然替那凡人说了几句硬话。”

“说几句顶什么用？没见最后就一句‘有实效’就完了？真有心护，就该把那丫头调回星宫深处藏着，还让她在外头蹦跶？”

“你懂什么，紫微帝君那性子，能说一句就不错了。再说，玉帝不也没说重罚嘛，还准她‘继续试行’……”

“试行？哼，我看是悬。天枢那人，出了名的记仇。被他盯上，能有好？”

这些碎语，像风里的沙子，从回廊这头飘到那头。云可星走回星宫的一路上，听得断断续续，心里那点朝会上强撑的镇定，慢慢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取代。不是怕，是累。跟人斗她不怵，但跟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规矩”“旧例”“传统”较劲，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气耗了，动静不大。

回到听雪轩，阿箐给她换了三遍茶，她都只抿了一口就放下。脑子里一遍遍过朝会上的场景，过天枢那三条罪状，过北辰那句“皆有实效”，也过玉帝最后那句不咸不淡的“准你继续试行”。

“仙子，您别太往心里去。”阿箐小声劝，“天枢仙君是出了名的老古板，看谁用新法子都不顺眼。不止对您，以前司命大人写话本，也被他参过‘有伤风化’呢。”

云可星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她知道阿箐是好意，但司命的话本和她的“科学方法”，在天枢那类人眼里，恐怕不是一回事。话本是消遣，是末流，动摇不了根本。而她做的，在他们看来，是在挖“道”的墙角。

下午，她强迫自己去了卷宗阁，继续整理姻缘数据。数字不会骗人，也不会用复杂的眼神看你。她埋首在表格和算式里，试图用这种机械的忙碌，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挤出去。

效果一般。算到第三十七对时，她笔下顿了顿，在“八字合度”那栏画了个圈。天枢说她“亵渎天机”，可月老牵线，不也要看八字吗？凭什么月老看就是“感应天道”，她用算法分析就是“窥探天机”？这界限在哪？谁定的？

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窗外天色渐暗，星宫的“傍晚”来了，光线柔和下来，给一切都蒙了层朦胧的灰调。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不疾不徐。不是阿箐那种轻快的步子，也不是仙侍那种刻板的节奏。她抬头，看见北辰站在门口，墨蓝的袍子几乎融在渐暗的光线里。

“帝君？”她起身。

“随我来。”北辰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去哪？”

“凌霄殿。陛下召见。”

云可星心一紧。单独召见？朝会才散几个时辰。是福是祸？

她没多问，起身跟上。北辰走在前头，背影挺首，脚步沉稳。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星宫长长的回廊，走向云车停泊的广场。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上车，坐定。车驶向凌霄殿。这次没去正殿，绕到侧后方，在一座较小的偏殿前停下。殿名“清心斋”，是玉帝平日处理机要或召见近臣的地方。

门口守着两个内侍，见了北辰，躬身行礼，无声地推开殿门。

里面不大，布置清雅。玉帝换了身常服，坐在临窗的榻上，面前小几上摆着茶具，还有几碟点心。太上老君也在，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正端着茶杯吹气。见他们进来，老君抬眼，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来了？”玉帝抬眼，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紫微也坐。”

云可星行礼，在北辰下首的椅子上小心坐了半边。北辰在她旁边坐下，姿态端正，但没那么紧绷。

内侍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关上门。殿里只剩他们西人。茶香袅袅，很安静。

玉帝没立刻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然后，他看向云可星，目光平和，但带着审视。

“云可星。”

“臣在。”

“朝会上，天枢弹劾你三条。”玉帝放下杯子，“紫微替你辩了一句，‘有实效’。朕也准你继续试行。但有些话，朝会上人多，不便深谈。此刻这里没有外人，朕想听听你自己说。”

他顿了顿，问了个最简单，也最难答的问题：

“在你看来，何为天道？”

云可星心脏猛地一跳。她看向玉帝，他眼神平静，不像质问，倒像真的在等一个答案。她又飞快瞥了眼北辰，他垂着眼，看不清神色。老君则捧着茶杯，像在等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