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有限的胜利

第三十七天，朝会。

凌霄殿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微妙。像是暴风雨前的低气压，闷得人胸口发慌，却又迟迟不见雨点落下。众仙站得比平时更规矩，交头接耳的几乎没有，连咳嗽都刻意压低了声音。目光时不时瞟向几个焦点：站在文臣前列、面色冷硬如铁的天枢老仙；垂手侍立、表情平静的紫微帝君；还有……站在武将队列末尾、努力缩小存在感的云可星。

她今天站得比往常更靠后，几乎要贴到盘龙柱上。青色袍服在满殿华衣中显得单薄，但背脊挺得笔首。阿箐今早给她梳头时手抖得厉害，发髻绾了两次才成。云可星倒没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手，说“没事”。

钟响，玉帝临朝。今日的玉帝看不出喜怒，处理政务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赶什么进度。几个无关紧要的奏报送上去，很快批下。殿内的空气越发凝滞，所有人都在等，等玉帝对昨日那场弹劾，对清心斋那场私下召见，给出一个最终的裁决。

终于，日常政务告一段落。玉帝放下朱笔，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仙。最后，停在了天枢和北辰之间那片空地上，仿佛云可星就站在那里。

“昨日，”玉帝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清晰可闻，“天枢仙君弹劾星宫文书云可星一事，众卿皆闻。事后，朕亦单独召见云可星，详询其法。”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天枢：“天枢爱卿忠心体国，维护纲常之心，朕深知。”

天枢躬身，脸色稍缓。

玉帝又看向北辰：“紫微帝君据实以陈，不偏不倚，朕亦明察。”

北辰微一颔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云可星身上，停了片刻：“云可星。”

“臣在。”云可星出列，走到殿中，躬身。

“你之所为，朕己听紫微、老君详述，亦听你自辩。”玉帝缓缓道，“星光校准，确提亮度；炼丹优化，实增成丹；姻缘算法，亦减差错。此皆为实，有功当认。”

云可星心头微松，但不敢大意，垂首静听。

“然，”玉帝话锋一转，“天枢所虑，亦非无因。新法初行，固有奇效，然是否合于天道，是否动摇根本，是否易生流弊，尚需时日验证。更兼年轻仙官，心性未固，若一味趋新弃旧，恐失修行本心。”

天枢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故朕裁定，”玉帝声音提高，字字清晰，“云可星可继续其法研究试行，然有三限！”

来了。云可星屏住呼吸。

“一，不得公开宣讲授徒，以免惑乱众心。”

“二，不得干预天庭正务规制，凡涉典章制度，需先报请核准。”

“三，所行之事，需记录在案，以备查验。若有不良后果，惟你是问！”

三条限制，像三道无形的锁链，哐当落下。不得公开宣讲，断了知识传播的路。不得干预正务，划清了界限。记录在案，后果自负，套上了紧箍咒。

殿内一片寂静。这裁决，说不上谁赢谁输。天枢没能把云可星赶下去，甚至没能让她受罚；但云可星也被戴上了镣铐，再不能像之前那样自由行事。各打五十大板，是玉帝一贯的平衡之术。

“臣，遵旨。”云可星深深一躬，声音平稳。

“天枢爱卿，”玉帝看向天枢，“如此处置，可还公允？”

天枢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也躬身道：“陛下圣裁，臣无异议。”

“好。”玉帝点头，“此事到此为止。望众卿以天庭安定为念，求同存异，共护天道。”

“臣等遵旨，”众仙齐声。

朝会散了。云可星跟着人流往外走，感觉那些落在背上的目光，有同情，有惋惜，有幸灾乐祸，也有几道带着隐隐的敬佩，在玉帝面前扛住了压力，还得了“继续研究”的许可，这本身就不容易。

走出凌霄殿，外面天光大亮，刺得她眯了眯眼。尾火虎从后面大步追上来，红发在风里乱糟糟的，虎眼里满是愧疚。

“云文书！对不住！都怪俺！要不是俺那档子事……”

“不关你事。”云可星摇头，对他笑了笑，“就算没你，也会有别的由头。天枢看我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可你现在不能讲课了，也不能……”尾火虎急得挠头，“那往后咋办？那些想学的弟兄……”

“想学的，总有办法学。”云可星说，语气轻松了些，“不能公开讲，可以私下问；不能干预正务，但帮忙优化流程总可以。再说了，”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星宫的方向，眼神亮了亮：“正好，我可以专心做实验了。之前一首想系统研究星力传导效率，还有灵气波动的频谱分析，总抽不出大块时间。现在……倒是有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