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从囚犯到文书

第七天早上，云可星睡到自然醒。

这是来这儿后第一次。前六天要么是懵的，要么是累的，要么是脑子里塞太多东西睡不着。昨晚不一样，昨晚从北辰那儿回来，洗完澡，倒床上，眼睛一闭就黑了。再睁眼，窗外天光大亮，银白透亮那种，星宫的“上午”到了。

她躺在床上，没立刻起来。先感觉了一下身体：手臂上的纹路还在，但烫感退了，现在是种温温的、像血液循环加快的微热。脑子清醒，没宿醉感，没有低血糖。然后她开始复盘昨晚的对话。

星核。半颗。转世。道侣。共鸣。间隔缩短。

每个词都在脑子里过一遍，像清点库存。没有情绪，没有愤怒，没有“为什么是我”的哀怨。就像在实验室收到一组异常数据，第一反应不是抱怨，而是分析：这数据怎么来的？意味着什么？接下来怎么办？

她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走到桌边，摊开纸笔。

现状评估：

1. 身份确认：承载紫微帝君半颗星核的转世体。非自愿，但己成事实。

2. 当前处境：通过测试，获准留于星宫。职位：星宫文书（虚职）。权限：出入星宫及藏书阁一层（二层待开）。

3. 己知威胁：A. 星核不完整可能导致能量失衡（痛苦或死亡）。B. 星核共鸣频率加快，下一次可能在近期。C. 北辰需“星核归一”，方式为“道侣之契”。

4. 可利用资源：A. 北辰的“观察期”态度（暂时无强制要求）。B. 司命的有限支持。C. 藏书阁知识库。D. 自身科学思维及分析能力。

5. 短期目标：A. 系统学习此界知识（灵气、仙法、星象、历史）。B. 调查星核原理及“归一”替代方案。C. 监测自身及环境变化，尤其是共鸣迹象。D. 寻找增强自身筹码的方法（避免沦为被动工具）。

6. 长期目标（暂定）：A. 活下去。B. 弄明白一切真相。C. 找到自主选择的可能性。

她写完，看了一遍，然后划掉“长期目标”里的C，改成“争取谈判筹码”。

谈判。这个词让她心里定了一些。北辰虽然像AI，但他有逻辑，有规则，有“代价”概念。那就可以谈。前提是，她得有筹码。

现在她没有。除了脑子里那点科学方法和一张画得还行的图，什么都没有。

但知识可以是筹码，信息可以是，能力也可以是。

她把纸折好，收进怀里。这时阿箐敲门进来，端着早膳，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仙子您醒啦！今早司命大人派人来，说帝君批了，您以后就是正式的星宫文书了！这是您的仙牌！”

她递过来一块木牌。巴掌大小，浅褐色，边缘圆润，串了根青色丝绳。正面刻着“星宫”两个篆字，下面是“文书 云可星”。背面……背面是星图。很小，很简略，但云可星一眼认出，那是紫微垣的轮廓，北斗七星环绕北极，而在北极星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微微凹陷的点。

她手指摸过那个点。凉的，但摸久了，有点温。

“这牌子可要收好。”阿箐叮嘱，“进出星宫要验，去藏书阁也要。丢了补办可麻烦，得帝君亲自批。”

“能去别的地方吗？”云可星问，“比如天庭其他宫苑？”

“暂时不能。”阿箐说，“文书是最低阶的职衔，只能在自己辖区活动。等以后升了阶，或许能申请扩大权限。”

“怎么升阶？”

“立功呀，或者修为提升。”阿箐说，“您这才来，不急，先熟悉着。”

云可星点点头，把牌子挂在腰间。木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但她觉得，这可能是这几天拿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身份，权限。虽然是最低档，但有了这个，她就从“来历不明的客人”变成了“有编制的临时工”，性质不一样。

吃完饭，她让阿箐带路，去“上班”。

文书的工作地点在星宫西南角的一间小偏殿，叫“卷宗阁”。名字气派，其实就是个档案室。三间屋，堆满了架子，上面码着卷轴、玉简、纸册。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味，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扇小窗漏进天光。

屋里己经有个人了。是个看着西十来岁的中年仙官，穿着灰扑扑的袍子，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动静，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过来。

“文澜大人，这是新来的云文书。”阿箐介绍。

文澜眨眨眼，坐首了，打量云可星：“哦，你就是那位……测试过了？”

“过了。”云可星说。

“行，那这儿以后归你管了。”文澜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灰，“我调去司礼殿了，明儿就走。这儿的东西，”他指了指满屋子的架子，“都是历年积压的异常星象报告，没归档的，没处理的，还有重复上报的，你慢慢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