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令妃的托付

从坤宁宫回来后第三天，令妃的懿旨送到了学士府——召尔泰进宫。

小燕子扒着门框看着他换上朝服，心里忽然有些慌。

“令妃娘娘找你做什么？”

尔泰系腰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

可他的眼神说，他知道。

一、懿旨

令妃的懿旨是第三日一早送到的。

小燕子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啃糖葫芦。那架秋千是尔泰不知什么时候命人搭的，紫藤花从架子上垂下来，一串一串的，花苞还没有完全绽开，像小小的铃铛挂在晨风里。她晃着腿，看金琐在廊下择菜，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传旨的太监是储秀宫的人，面白无须，说话细声细气，态度却比坤宁宫那位客气得多。他宣完旨意便垂手立在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等着尔泰接旨。

尔泰跪接懿旨的时候，小燕子从秋千上跳下来，躲在廊柱后面探头探脑。

她看见尔泰换上了朝服。不是平日里那件靛蓝色的家常袍子，是正式的朝服——石青色的袍子，前后绣着补子，腰系素金版带，头上换了缀着东珠的朝冠。冠顶的珠子在晨光里微微泛着光，把他的眉眼衬得越发清冷。

他跪在那里接旨的姿态很标准，脊背挺首，叩首的弧度一丝不苟。小燕子从前总觉得这些繁文缛节又假又空，可此刻看着他，忽然觉得——原来一个人跪着，也可以跪得这样好看。

不是卑微。是尊重。

是对令妃的尊重，也是对他自己的尊重。

太监传完旨意便走了。尔泰从地上站起来，弹了弹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抬头，正对上廊柱后面那双贼溜溜的眼睛。

小燕子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晚了。

“出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装死的笃定。

小燕子磨磨蹭蹭地从廊柱后面挪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糖衣化了一些，黏黏地沾在她指尖上，她把手指往衣服上蹭了蹭——蹭完才想起来这身衣裳是金琐今天早上刚给她换的，藕荷色的新旗装，袖口绣着一圈小小的燕子。

完蛋。

她低头看了看袖口上那道亮晶晶的糖渍，又抬头看了看尔泰。

尔泰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那道糖渍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是责怪，是一种被逗到了却又不肯笑出来的隐忍弧度。

“换身衣裳。”他说。

“啊？”

“令妃娘娘召的是我，不是你。”他转身往屋里走，步子不快不慢，朝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你不用进宫。”

小燕子跟在他身后，像一条小尾巴。

“那令妃娘娘找你做什么？”

尔泰没有回答。他走到衣架前，伸手去够腰带。手指刚碰到素金版带的扣环——

小燕子己经踮起脚，把腰带取了下来。

她双手捧着递过去，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写满了“快夸我”。

尔泰接过腰带，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很淡很淡的、被她逗到了的无奈。

“你倒是勤快。”

“那是！”小燕子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小燕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尔泰低下头系腰带，修长的手指穿梭在素金扣环之间，动作不紧不慢。朝服的面料很挺括，束上腰带之后，腰线被勒出一道窄而有力的弧度。肩背的线条也在石青色的衣料下舒展开来，从肩胛到腰际，一路收束得干净利落。

小燕子站在旁边，忽然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

她假装看窗外的紫藤花，假装看桌上的茶盏，假装看墙上的字画——

最后还是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微微低着头，下颌的线条在晨光里格外清晰。从耳根到下巴的那一笔，像是用刀裁出来的，没有一点多余的弧度。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晨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朝冠上，东珠折射出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又落回他的眼睛里，像碎了的星星。

小燕子忽然想起紫薇前几天跟她说的话。

那是一个午后，紫薇来西跨院看她，两个人坐在廊下喝茶。紫薇端着茶盏，忽然说了一句：“小燕子，你知道尔泰为什么一首没有说亲吗？”

小燕子那时候正往嘴里塞桂花糕，闻言差点噎住。

“为、为什么？”

“阿玛前两年给他相看过好几家姑娘，有尚书家的，有侍郎家的，还有蒙古王爷的格格。”紫薇放下茶盏，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他一个都没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