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进宫谢恩，皇后的下马威

新婚第七日，按规矩要进宫谢恩。

小燕子最怕的就是这个——又要穿那身沉死人的吉服，又要戴那顶压死人的旗头，还要在皇后面前装出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

她这边正愁眉苦脸地对着镜子叹气，尔泰从身后走过来，往她手心里放了一样东西。

“拿着。皇后若是为难你——”

他顿了顿。

“你就看我。”

一、梳妆

天还没亮，小燕子就被金琐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金琐是紫薇的贴身丫鬟，从小跟着紫薇长大，梳头的手艺是宫里嬷嬷亲传的，一双巧手能把最毛躁的头发打理得服服帖帖。紫薇嫁进学士府后，金琐自然也跟了过来。这几日小燕子的梳妆，都是她在打理。

“二少夫人，该起来了。今日要进宫谢恩，迟了可不行。”金琐的声音软软的，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软，三下两下就把小燕子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小燕子坐在梳妆台前，眼睛还是闭着的。金琐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篦子，一下一下地替她篦头发。篦齿划过发丝的触感细细密密的，像春天的雨丝拂过头皮，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紫薇也来了。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盏热茶，一边看金琐梳头，一边跟小燕子说话。她今日不用进宫——尔康陪她前几日己经单独去谢过恩了——所以穿得家常，一身藕荷色的旗装，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清清淡淡的。

“紫薇，”小燕子从镜子里看着她，声音有些闷，“皇后娘娘……会不会又为难我？”

紫薇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知道小燕子在怕什么。从前在宫里的时候，皇后和容嬷嬷就没少给小燕子使绊子。那时候小燕子还是还珠格格，有皇上的宠爱护着，皇后多少有些顾忌。如今她嫁进了学士府，成了福家的媳妇，身份变了，处境也变了。

“不会的。”紫薇放下茶盏，替她理了理鬓角的一缕碎发，声音轻柔却笃定，“你是去谢恩的，皇后娘娘不会在今日为难你。”

小燕子没有接话。

金琐的手在她发间穿梭，灵巧得像一只燕子。先把头发分成一缕一缕的，用桂花油抿得服服帖帖，再一层一层地盘上去。小燕子的头发又浓又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盘出的发髻光滑，像一匹缎子裹成的。金琐一边盘一边轻声说着“二少夫人忍着些，这儿得紧一点”，语气像在哄一个孩子。

发髻盘好，紫薇从妆奁里挑了一支赤金衔珠的钗子递给金琐。金琐接过来，端端正正地插进发髻里。珠子是小指肚大小的东珠，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衬得小燕子的眉眼都亮了几分。

然后是最让小燕子头疼的旗头。

金琐把旗头端过来的时候，小燕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顶旗头上缀着点翠的蝴蝶和珊瑚珠子，颤巍巍的，戴在头上走一步就晃一下，像是顶着一座小山。

“二少夫人，您别动。”金琐小心翼翼地把旗头固定好，又退后一步端详了一番，伸手调整了一下蝴蝶的位置，“好了。”

紫薇站起来，绕到小燕子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从旗头到眉梢，从耳坠到领口的盘扣，每一处都妥妥帖帖。

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笑，是眼睛里也带着光的、真心实意的笑。

“我家小燕子，真好看。”

小燕子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石青色的吉服，领口的盘扣系得严严实实，脖子上压着赤金项圈。旗头上的点翠蝴蝶展翅欲飞，东珠坠子在耳垂下轻轻晃动。脸上是金琐精心描画的妆容——眉毛修得细细弯弯的，嘴唇上点了薄薄的胭脂，是那种初生桃花似的淡红。眉梢那颗小小的痣被脂粉遮住了，露出一片光洁的皮肤。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还是那个在山东街头啃糖葫芦、在白云观翻墙、在宫里把天捅个窟窿的小燕子吗？

她垂下眼睛，不看了。

这时候门开了。

尔泰站在门口，己经换好了进宫的全套吉服。石青色的袍子衬得他的肤色有些冷白，腰间的白玉带勒出窄而有力的腰线。暖帽下的那张脸干净利落，眉骨的弧度恰到好处，鼻梁的线条像是用刀一笔勾勒而成的。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金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