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与AI的第一次对话

嫁衣是第三天早上脱下来的。

不是云可星自己想脱，那玩意儿穿着睡觉能硌死人，但阿箐说“仙子万万不可，这是天婚的礼衣，得等正式礼成后才能换”。首到第三天早上，阿箐抱着一叠素色衣裙进来，小声说司命大人传了话，帝君的意思是一切从简，婚仪暂缓，这衣裳可以先换下了。

“暂缓是多久？”云可星问，一边任由阿箐帮她解开那些复杂的系带。

“奴婢不知。”阿箐动作很轻，生怕扯坏了衣料，“帝君只说暂缓，没说期限。”

嫁衣一层层褪下，云可星觉得自己像蜕了层皮。阿箐拿来的是一身浅青色的交领襦裙，料子柔软，没什么刺绣，只在袖口和裙摆有银线勾勒的云纹。穿上身，轻了至少十斤。

“这颜色是司命大人挑的。”阿箐帮她整理衣襟，“说您穿红色太扎眼，在星宫里走动不方便。青色好，雅致，也合规矩，低阶女仙常穿的色儿。”

云可星低头看看这身“低阶女仙”的打扮，没说话。阿箐又拿出一根木簪，把她那头三天没好好梳过的长发简单绾了个髻。

“这样就行了。”阿箐退后两步打量，点点头，“那……仙子今日有什么安排？若想歇着…”

“我想见帝君。”云可星打断她。

阿箐一愣：“现在？帝君这个时辰一般在观星台或者书房处理星务，恐怕……”

“那就去书房。”云可星说，“劳烦带路。”

阿箐张了张嘴，似乎想劝，但看着云可星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她低头应了声“是”，转身引路。

从听雪轩到主殿的路，云可星这三天走了七八趟。不是散步，是测试。她用步子丈量距离，在心里画地图，记录每条岔路通往哪里。结果很诡异：同一条路，早晨走和下午走，需要的步数不一样。有时是二百三十步，有时是二百七十步。走廊两侧的窗户，外面景致会有细微变化，云海翻涌的形态，远处悬浮山的角度，甚至光线明暗。

空间不稳定，或者这个建筑本身在缓慢移动。

她把这些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阿箐偶尔会介绍路过的宫殿：“那是藏经阁，收着三界所有星象典籍……那是璇玑殿，观测星辰运行的地方……那是七政殿，帝君日常议事之处……”

云可星听着，不插话，只在心里标注。她注意到，这些宫殿的排列似乎有某种规律，不是随意分布的。以主殿为中心，其他建筑呈环形扩散，但又不是完美的同心圆，有几座宫殿的位置偏离了，像星系中轨道异常的行星。

“到了。”阿箐在一扇门前停下。不是上次见司命那扇，是另一扇，更朴素，黑檀木的，没有任何雕花。门上挂着一块木匾，刻着两个字：静尘。

“帝君的书房。”阿箐压低声音，“奴婢就在外面候着，您……您说话千万小心些。”

云可星点点头，抬手叩门。

三下，不轻不重。

里面没有回应。但门开了条缝，没锁，她推门进去。

书房比她想象的小，大约西五十平米，靠墙是书架，但书不多，排列得极其整齐，分门别类，一丝不苟。正中一张大书案，上面堆着卷轴、玉简、和一些她不认识的材质制成的薄片。书案后是扇大窗，窗外是云海，但今天云海是暗灰色的，在缓慢旋转，像某个巨大风暴的边缘。

北辰坐在书案后。

他今天穿了身墨蓝色的常服，没戴冠，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正低头看着一份摊开的卷轴，右手握着笔，左手无意识地搭在案沿，手指轻轻敲击，节奏完全恒定，每秒一下，误差不超过零点一秒。

云可星站在门口，没立刻出声，她在观察了这房间，房间比外面冷，大概低了三西度。光源不明，但很均匀，桌上没有影子。除了北辰手指敲击桌面的轻响，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呼吸声，她自己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北辰没抬头。

她又走了两步，在书案前三米处停下。这个距离足够看清他手里的卷轴，上面是星图，复杂的线条和点，旁边有批注，字很小，但她视力好，能辨认出几个词：“轨道偏移……引力扰动……需校准……”

她等了十秒。北辰依然没抬头，仿佛她不存在。

“帝君。”她开口。

敲击声停了。

北辰抬起头，看向她。眼神和三天前一样，平静，无波，像深潭的水面。

“云可星。”他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是我。”云可星说，“我想和您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