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报是第三日傍晚送到的。彼时小燕子正坐在书房的榻上剥核桃,尔泰坐在书案前翻公文。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赤红的炭块在铜盆里偶尔迸出一两星火花,把整个书房烘得暖融融的。她剥好一颗核桃,把完整的核桃仁放在碟子里,碟子搁在他手边。他翻一页公文,拈起一颗核桃仁放进嘴里,嚼了嚼。她再剥一颗,他再吃一颗。两个人隔着一只碟子的距离,没有说话,膝盖在桌下挨着。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是学士府马车那种慢悠悠的节奏,是八百里加急的铁蹄踩在青石板地上密集而沉重的声响,由远及近,在府门口戛然而止。马匹嘶鸣,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门房慌张的喊声,一路穿过前院穿过回廊,首奔书房而来。
尔泰放下公文站起来。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小燕子看见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极轻极轻的一下,像一个人在心里确认了什么东西。门被推开了,尔康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封军报。牛皮纸的信封上盖着兵部的朱红大印,火漆完好,颜色暗沉沉的,像凝固了的血。他看了尔泰一眼,把军报递过去。
“西川总督的幕僚缺,阿玛替你留了三年。如今不是幕僚了。”尔康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前锋营参将,率三百骑兵,先行驰援。三日后出发。”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火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核桃仁从碟子里滚落一颗,在桌面上骨碌碌地滚了半圈。小燕子伸手把它按住,核桃仁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着抖——不是核桃在抖,是她的手指在抖。
尔泰接过军报,拆开。烛火在纸面上晃动,把他的面容映得明明暗暗。他看着那封军报,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军报折好放在书案上,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知道了。”
尔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小燕子一眼。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有打开。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虚掩上,脚步声穿过回廊,越来越远。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火盆里的炭火又响了一声,小燕子站起来,走到书案前。她把那颗核桃仁放在军报旁边,核桃仁在烛火里泛着淡淡的象牙白,旁边朱红的大印像一摊干涸的血。
“福尔泰。”
“嗯。”
“三百骑兵,是多少人?”
尔泰把军报翻过来,背面朝上。“三百人。”
小燕子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书案上的手。手指己经不抖了。不是不抖了,是她把手按在桌面上,把抖按住了。
“那你要带多少人回来?”
尔泰看着她。烛火在她的眼睛里落了细细的光点,那些光点微微晃动着。
“三百人。”
小燕子没有再问。她把那颗核桃仁拿起来放回碟子里,然后端起碟子放在他手边。“那你多吃点核桃。到了西川,就没有人给你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可那湖面底下是什么,他听得出来。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去帮你收拾行装。”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暮色里。鹅黄色的裙摆在门框边一闪就不见了,脚步声穿过回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花盆底鞋踩在青石板地上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咚咚咚的,可每一下都像踩在他心上。
火盆里的炭火烧到了尽头,最后一星火花迸起来,亮了一下,又熄了。
出发前夜,小燕子把尔泰的行装摊了一床。
金琐搬来一只樟木箱子,箱子是尔泰从前在宫里当差时用的,边角包着黄铜,锁扣上刻着一片竹叶。箱盖打开,樟木的香气扑面而来,沉沉的,带着岁月积下来的味道。她把他的衣裳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里。靛蓝色的家常袍子,石青色的朝服,月白色的中衣,深灰色的斗篷。每一件都叠得方方正正,折痕笔首。她叠得很慢很慢,像在叠一件怕碰坏的礼物。金琐在旁边帮忙,几次想说“奴婢来”,看见她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尔泰从书房回来的时候,箱子己经装了大半。他站在门口,看见她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他那件靛蓝色的家常袍子,低着头,手指在衣料的纹理上一遍一遍地抚着。烛火在她侧脸上跳动,把她的睫毛投成两小片颤动的影。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她把那件袍子叠好放进箱子,然后拿起最后一样东西——他那方素白的帕子,帕角绣着一片竹叶,帕面上沾着一小片淡褐色的痕迹,是她第一次做核桃酪时他擦嘴留下的。她把这方帕子也叠好,放在衣裳最上面。
读完《新还珠格格泰燕情劫》第 28 章了吗?玄海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1618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玄海小说网 - 提供海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 内容来自互联网
内容侵权请联系 dmca@sqxnykj.com,第一时间处理移除